院子裡,一家人正圍在一起說這事。
王蕎花臉上遮不住的喜色,見林景歡跑進來,招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方才小河村那邊來人報信,先找的咱家,問沈大郎在不在咱們這兒。我們也是剛知道。」
李繡紅大嗓門嚷嚷著:「我就說沈家大郎是個有出息的!當初他頭一回來咱家時,我就看出來了,穩重,有禮,跟咱歡哥兒站一塊兒,那叫一個般配!」
林二斗湊過來:「大嫂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這沈秀才看著是挺好,就是不知人實誠不實誠,別是個花架子吧?
李繡紅一巴掌拍過去:「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你少編排我!」
林二斗嬉皮笑臉地躲開了。
「中了好,中了好。」
「我的乖乖,舉人老爺誒,往後咱家也有當官的親戚了。」
「沈家大郎今年才多大?二十一?二十二?這麼年輕的舉人,整個寧遠縣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徐巧娘抱著阿棗坐在一旁,笑得溫柔:「這下好了,沈家大郎中舉,往後咱們歡哥兒可就是舉人夫郎了。」
林景歡正端起碗喝水,聽見這話差點沒嗆著,連忙說道:「什麼舉人夫郎,別瞎說,還沒定日子呢。」
李繡紅嘴快,接了一句:「早晚的事嘛,定日子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沈家大郎如今中了舉,說不定過幾日就來提親了。」
這話一出,全家人都笑了。
王蕎花笑著笑著,心裡卻有些隱隱的擔憂。
沈家大郎如今中了舉,往後就是能當官的人了。
做了官,見的世面就大了,認識的人就多了,心思還能跟從前一樣嗎?
這世上多得是做了官就嫌棄糟糠之妻的,多得是飛黃騰達就另攀高枝的。
沈大郎現在看著是個好的,可往後呢?進了官場,面對那麼多誘惑,他能守得住嗎?
她轉頭看了林景歡一眼。
少年坐在凳子上,眉眼彎彎的,笑得沒心沒肺,半點心事都沒有。
王蕎花把那點擔憂暗暗壓了下去。
算了,不想了。今兒是大喜的日子,先高高興興的。
「這可是大喜事,得好好慶賀一番!」李繡紅已經挽起袖子,「我去後院殺只雞!」
林二斗跟著起鬨:「再打壺酒來!」
王有年:「我去買酒!」
林大實難得開口:「多打些,我也喝兩盅。」
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忙活起來,其樂融融。
沒過兩天,沈家的請帖就送來了。
沈行禛親自送來的。
他來的時候,林家正在吃午飯。
林景歡捧著碗,聽見院門口有人喊,探頭一看,放下碗就跑了出去。
林二斗在身後喊:「跑什麼跑,飯還沒吃完呢!」
林景歡已經跑到門口了,哪裡還聽得見。
幾日不見,沈行禛看上去清瘦了些,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影,大約是這幾日應酬多、沒睡好的緣故。
精神卻好,眉眼舒展,整個人比往日多了幾分鬆弛。
林景歡上下打量他一眼:「怎麼瘦了?」
沈行禛道:「這幾日家裡客人多,沒怎麼好好吃飯。」
「那也不能不吃飯啊。」林景歡皺了皺鼻子,「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你好歹是舉人老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似的,吃飯都要人催。」
沈行禛聽了這話,嘴角微微彎起。
林景歡又問:「這幾日忙壞了吧?是不是很多人去你家道賀?」
沈行禛點頭:「嗯,親戚鄰里,還有祖父從前的一些故交,都來了。每日從早到晚,不得閒。」
「那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林景歡問。
沈行禛從袖中取出一張灑金紅帖,遞過去:「家中備了幾桌薄酒,請親戚故舊一聚。我是來送請帖的。」
林景歡接過帖子翻開,上頭寫著日期時辰,措辭客氣周正,是沈行禛的字跡。
「你也別太累。」林景歡把帖子收好,「你這才剛考完,氣都沒喘勻,又要應酬,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沈行禛笑了笑,沒有反駁。
林景歡又問起名次的事。沈行禛道:「名次還算靠前,在府城排第三。」
林景歡倒吸一口氣,整個人都精神了:「第三?那是經魁啊!我就說你是頂頂聰明的人,一定會得償所願的!看,我說得沒錯吧?」
少年驕傲得像只翹尾巴的小公雞,沈行禛含笑看著他:「是,多虧了歡哥兒的吉言。」
林景歡哼了一聲:「那是,我這嘴開過光的。」
他又想起什麼,問:「對了,你那個同窗陳少爺呢?他考得怎麼樣?」
沈行禛又道:「望遠也中了。」
林景歡訝然:「他也中了?他不是說他就是陪考的麼?」
沈行禛笑:「他嘴上那麼說,其實用功得很。不過名次靠後,排在末尾,算是僥倖。」
「僥倖也是本事。」林景歡道,「你替我跟他說聲恭喜。」
兩人又說了幾句,沈行禛便準備告辭,說還要去幾家送帖子,不好久留。
沈行禛腳步頓下來,又看了看林景歡,低聲開口:「這幾日……我很想你。」
林景歡目光飄忽:「你不是忙嗎?忙還有空想這些。」
沈行禛認真道:「越忙越會想。」
林景歡抿了抿嘴巴,小聲說:「知道了知道了,你不是說要忙嗎,快去吧。」
沈行禛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動。
他看著林景歡低垂的眉眼,看著秋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心裡那點不舍又濃了幾分。
半晌,他才退後一步:「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林景歡揮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