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60章 歡哥兒,你可願意?

第360章 歡哥兒,你可願意?

2026-09-12 23:09:48 作者: 可可紅茶

  日子一晃就到了九月十六。

  林三野特意從縣學告了假回來,一家人換了體面的新衣裳,早早出了門。

  還沒到沈家門口,就聽見裡頭人聲鼎沸,鑼鼓喧天,比過年還熱鬧三分。

  沈家那幾間屋子根本坐不下,院牆外頭又搭了幾個棚子,棚下擺著桌椅碗筷。

  沈行禛的舅父舅母在裡頭張羅,舅母王氏嗓門敞亮,站在廊下指揮著幾個幫忙的婦人上菜,舅父則在前頭招呼男客,迎進送出,笑得合不攏嘴。

  沈玉珠穿得整整齊齊,跟在舅母身後,乖巧地給客人遞茶遞水。

  林家一家子被迎進堂屋,安排在上座。

  王蕎花坐下四處看了看,低聲跟林滿倉說:「這陣仗可真不小。」

  林滿倉點點頭,拘謹地坐直了身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林景歡也沖他笑笑,跟著家人落了座。

  來客比預想的多得多。

  除了沈家的親戚故舊,還有不少不請自來的人。

  有的穿著綢緞,戴著玉扳指,一看就是有錢的鄉紳;有的穿著體面的長衫,身邊跟著提禮盒的小廝,像是鎮上商號的掌柜。

  沈行禛年紀輕輕中了舉,在這方圓百里都是頭一份的喜事。

  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誰不想來攀個交情、混個臉熟?萬一將來沈行禛做了官,也好有個由頭去走動。

  這些人進門便笑著拱手道喜,將帶來的賀禮往桌上一放。

  金玉、綢緞、字畫,一樣比一樣體面。

  沈行禛一一謝過,卻示意舅父將禮都退了回去,只道諸位能來便是賞臉,賀禮萬不敢收。

  鄉紳們面面相覷,有的訕訕地收回錦盒,有的堅持要留下,推讓幾句,最終還是被沈行禛婉言拒了。

  

  林景歡看著這一幕,心裡對沈行禛又多了幾分佩服。

  那麼多金銀擺在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退回去了,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正想著,外頭又進來兩個人。

  前頭那個穿著綢緞馬褂,滿臉堆笑,後頭跟著個十七八歲的姑娘,低著頭,手裡捧著一隻錦盒。

  綢緞馬褂徑直走到沈行禛面前,拱手笑道:「沈老爺大喜!小的東街綢緞莊周德茂,特來賀喜。這點薄禮,不成敬意。」

  他讓身後的姑娘上前,那姑娘便捧著錦盒走到沈行禛面前,盈盈行了一禮。

  周德茂又道:「這是小的遠房侄女,名喚巧雲,針線活計還算拿得出手。沈老爺府上若缺個伺候的人,便讓她留下,端茶倒水,鋪床疊被,也算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話說得露骨,哪裡是送丫鬟,分明是送妾。

  「啪!」

  林三野手中的茶碗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面無表情,目光卻冷了幾分。

  同桌的林家眾人紛紛怒目而視。

  李繡紅當即罵開了:「什麼玩意兒!大姑娘小媳婦的往人家家裡送,還要不要臉了!」

  林二斗跟著啐了一口,小聲罵道:「這些狗屁鄉紳,眼睛長在頭頂上,打量誰不知道他們那點心思?送丫鬟送小妾,說白了就是往沈大郎身邊塞人,往後好攀附唄。」

  王蕎花沒罵,臉色卻不大好看。

  林景歡坐在那裡,笑眯眯地看著沈行禛,眼神卻帶著明晃晃的威脅——

  你敢收下試試。

  沈行禛感覺到了那道目光,脊背微微發緊。

  他看也沒看那捧著錦盒的姑娘,只對周德茂拱了拱手,聲音不冷不熱:「周掌柜好意,沈某心領。家中人口簡單,用不著旁人伺候。這姑娘還是帶回去罷。」

  周德茂還要再說:「沈老爺客氣了,不過是多雙筷子的事——」

  「不必。」沈行禛打斷他,語氣淡了幾分,卻不容置疑,「沈某,不敢鋪張。周掌柜的厚意,心領了。」

  周德茂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讓那姑娘退回來,乾笑了兩聲,拱手退到一邊去了。

  見沈行禛這般不留情面地拒了,林家眾人臉色才稍霽。


  沈行禛忙完一陣,便親自過來林家這桌陪坐。

  「伯父,伯母。」他端起酒杯,神色恭敬,「這些日子家裡事多,多有怠慢,還望見諒。」

  王蕎花臉色已經緩過來了,擺擺手道:「你忙你的,不用特意招呼我們。」

  沈行禛沒有順著這話走,認認真真道:「今日賓客雖多,但伯父伯母和歡哥兒是最要緊的客人,怠慢不得。」

  這話說得誠懇,王蕎花心裡那點不快徹底散了,笑著道:「你這孩子,就是太客氣。」

  旁的賓客見了沈行禛對林家人這般重視,又看了看桌上那個生得白淨秀氣的哥兒,心裡便猜到了幾分,接下來果然再沒人提送丫鬟的事了。

  開席後,酒菜流水般端上來。

  沈行禛被拉著在各桌敬酒,他是今日的主角,推辭不得,一杯接一杯地喝。

  林景歡坐在席上遠遠看著,見他不知不覺喝了不少,臉上浮起一層薄紅,步子卻還穩當,說話也還清楚,只是比平日多了一分鬆弛。

  酒過三巡,林景歡正低頭剝蝦,袖子忽然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他扭頭一看,是沈玉珠。小姑娘抿著嘴笑,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歡哥哥,你來一下。」

  林景歡擦了手,跟著沈玉珠穿過熱鬧的席面,往側院走去,進了後頭一間小書房。

  沈行禛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微微闔著眼,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目光落在林景歡身上,慢慢清明起來。

  林景歡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是沈行禛讓玉珠去叫他的。

  他在沈行禛旁邊坐下,沈玉珠已經悄悄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喝多了?」林景歡問。

  沈行禛搖搖頭:「還好。」

  「找我什麼事?」

  沈行禛輕吁了口氣:「方才的事,你別往心裡去。」

  林景歡明知故問:「方才什麼事?」

  沈行禛看著他,目光里有歉疚,也有認真:「送丫鬟的事。我不知道會有人送這個,是我疏忽了。」

  林景歡哦了一聲,語氣平平淡淡:「誰知道往後呢。你如今是舉人老爺了,巴結你的人多著呢。今兒送丫鬟,明兒送小妾,後兒說不定就把自家閨女送來了。」

  沈行禛眉頭微蹙:「我不會收。」

  「現在不會,以後呢?」

  「以後也不會。」沈行禛語氣篤定,「這輩子都不會。」

  「那好吧,我就信你一回。」林景歡小臉一沉,故作兇狠,「要是你以後食言了,我就叫三哥打斷你的腿。」

  沈行禛道:「若我食言,便叫我此生功名止步,仕途斷絕,孤苦終老。」

  這話說得重了。

  林景歡忙抬手去捂他的嘴,指尖觸到沈行禛的唇,溫熱柔軟,方才的氣勢頓時泄了大半。

  沈行禛握住他的手,慢慢放下來,卻沒有鬆開,只定定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沉靜而鄭重:

  「還有一件事……」

  「我想了很久,今日不說,怕是又要等。」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錦盒,打開來,裡面是一枚白玉簪,通體瑩潤,雕著纏枝蓮紋,簡潔素雅。

  他將錦盒托在掌心裡,遞到林景歡面前。

  「這些年我忙於學業,多有疏漏,讓你受了不少委屈。」沈行禛語氣溫柔,一字一句卻說得極慢極穩,「如今我已中舉,算是有了立身之本。我想問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往後,我會盡我所能對你好。不讓你受委屈,不讓你操心。

  「你只需做你自己。想寫話本便寫話本,想躺著便躺著,想出門便出門。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也沒人管你,想吃零嘴就吃零嘴,想賴床就賴床。家裡的銀子你管,想買什麼便買什麼,不必問我。」

  「家外的事我來,你什麼都不用操心。你若懶得動彈,便什麼都不用做,我請人回來伺候你。不用給公婆請安,不用料理家事,不用應酬往來。」

  「你若是想家了,隨時可以回大河村住,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說完,沈行禛輕聲問道:「歡哥兒,你可願意?」

  林景歡看著那枚白玉簪,又看了看沈行禛的臉。


  那張臉上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絲極淡的忐忑。

  他認識沈行禛這麼久,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點壞心思,想逗逗他。

  「要是我說不願意呢?」

  沈行禛的手微微一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麼回答。

  「那我便再問。」他說,「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問到你說願意為止。」

  林景歡繃不住笑了。

  他伸手拿過那枚玉簪,在手裡轉了轉,簪身溫潤,觸手生涼,雕工雖不算頂好,卻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在此之前,他沒有想過要這麼早成親。

  他覺得十八歲還小,還能在家賴幾年,還能在爹娘跟前撒撒嬌,不用操心柴米油鹽,只管看看話本、吃吃喝喝。

  可方才沈行禛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心裡沒有半點抗拒,反而生出一股向往來。

  好像嫁人也沒那麼可怕。

  嫁的人是沈行禛的話,日子大概不會太差。

  那麼,從今往後,就這麼跟他一起走下去吧。

  就像在青雲嶺見到的那對老夫夫一樣,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走到頭髮花白,走到牙齒鬆動,還是能互相餵一塊糕,還是能拌幾句嘴,還是能手牽著手慢慢走。

  林景歡把那枚玉簪攥在手心裡,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沈行禛,彎起眼睛笑了。

  「那好吧。」他說,「那我就勉強願意一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