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聽著,也跟著嘆氣:「那你豈不是很無聊?」
陳阿圓用力點頭:「可不是!袁朗還說請個婆子來陪我,我沒同意。我又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夫郎,請什麼婆子,讓人知道了笑話。」
李繡紅在旁邊揉著面,聽見這話笑了:「你相公疼你,你還不要。」
陳阿圓撇撇嘴:「疼歸疼,銀子也不能亂花。京城那地方,什麼都要錢。一把蔥三文錢,一斤豬肉四十文,比咱們這兒貴了一倍還多。」
李繡紅嘖了一聲:「京城的東西這麼貴?」
「可不是嘛。」陳阿圓掰著手指頭數,「油鹽醬醋,哪一樣都比咱們這兒貴。袁朗說京城的柴米油鹽都比鄉下貴,可京城的工錢也高,差不多的。」
徐巧娘問:「那你們在京城一個月要花多少銀子?」
陳阿圓想了想,說:「不算別的,光吃飯穿衣,一個月少說也要二三兩銀子。要是碰上人情往來,就更多了。」
李繡紅和徐巧娘對視一眼,都暗暗咋舌。
二三兩銀子,擱在以前,夠林家全家吃好幾個月的。
如今雖說日子好了,可京城的花銷,還是讓她們有些心驚。
兩人一直聊到晌午,嘰嘰咕咕的,旁人插不上嘴。
王蕎花留陳阿圓在家吃飯,添了兩道菜,又把灶上溫著的骨頭湯端上來,熱騰騰的,冒著白汽。
陳阿圓喝了兩碗湯,啃了三根骨頭,把骨頭上的肉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髓都嘬了。
王蕎花瞧著他吃得香,笑道:「阿圓,你比去京城前白淨了,也圓潤了些,一看就是過得好。」
陳阿圓摸了摸自己的臉,嘆了口氣:「好什麼好,就是閒的。我在京城沒什麼活干,早上在巷子口買個菜,回來做個飯,洗個衣裳,打掃打掃,就沒別的事了。」
「一天到晚就那方院子裡走動,可不就胖了嘛。」
李繡紅笑道:「那是你命好,嫁了個會疼人的。換了別家,哪有這福氣。」
陳阿圓嘿嘿笑了兩聲,低頭扒飯。
吃過飯,兩人又窩到火塘前,炭火燒得旺旺的,映得兩張臉都紅撲撲的。
林景歡把元寶撈過來放在膝頭,小狗蜷成一團,眯著眼打盹。
「阿圓,我跟你說個事。我的婚期提前了,臘月十八。」
陳阿圓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還以為要等到明年三月呢,那得等多久。」
「我爹明年正月就要進京赴任,家裡都要跟著去,婚期不提前,趕不上。」林景歡擼著元寶的背,小狗舒服得直哼哼。
陳阿圓點頭:「也是。等你到了京城,我帶你到處逛逛,我知道好幾處好玩的地方。」
林景歡來了興趣:「什麼地方?」
「城南有座大廟,可熱鬧了,逢年過節有廟會,賣什麼的都有。城西有個湖,夏天能划船,冬天能滑冰。袁朗帶我去過一次,湖面結得厚厚的,好多人在上頭溜冰,可好玩了。」陳阿圓說著說著自己先興奮起來。
林景歡聽著,心裡也痒痒的。
陳阿圓又道:「城東有家酒樓,他家的烤鴨可好吃了,外皮酥脆,肉嫩多汁,用薄餅卷著蔥絲黃瓜,蘸上甜麵醬,咬一口滿嘴香。袁朗帶我去吃過一回,貴是真貴,好吃也是真好吃。」
他又說起袁朗的師傅,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脾氣古怪,但對袁朗極好,把他當親兒子看待。
陳阿圓說那師傅不愛乾淨,屋裡亂得像狗窩,他去幫著收拾了幾回,老頭還不高興,說他多管閒事。
林景歡聽得津津有味,兩人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又說了好久。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
陳阿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殼,說該回去了。
林景歡送他到院門口,拉著他的手不捨得鬆開。
陳阿圓笑道:「別送了,我這幾日都在村里,一直到你出嫁。明天還來。」
林景歡這才露出笑臉,鬆開手:「那你明天早點來。」
陳阿圓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沖他揮揮手,消失在暮色里。
接下來幾天,陳阿圓果然天天往林家跑。
有時候上午來,有時候下午來,來了就坐在火塘邊跟林景歡說話,幫王蕎花擇菜,餵兔子,偶爾也幫忙縫兩針嫁妝。
穀雨和小梅聽說陳阿圓回來了,也結伴過來玩。
幾個年紀相仿的姑娘哥兒湊在一起,屋裡頓時熱鬧起來。
春杏剛生了孩子,還在坐月子,沒能來,托人捎了話,說等歡哥兒出嫁,她一定來添妝。
幾個人圍坐在火塘邊,一邊做針線一邊說話。
穀雨手裡繡著一塊帕子,問林景歡:「歡哥兒,你的嫁妝都備齊了沒?」
林景歡靠在椅背上,懷裡抱著元寶,懶洋洋地說:「備齊了備齊了,我娘和我嫂子們比我上心多了,我連看都沒看全。」
小梅抿著嘴笑,手裡的針線不停:「你倒是個甩手掌柜,什麼都不用操心。」
「操心也操不上,我又不會做針線。」林景歡理直氣壯。
穀雨笑嘻嘻地問:「那你自己呢?緊不緊張?再過些日子就要嫁人了。」
林景歡臉皮厚,半點不怵,大大方方道:「有什麼好緊張的,嫁就嫁唄,又不是不認識。」
小梅被他這番話說得掩嘴直笑:「你倒是一點不害臊。」
「害臊又不能當飯吃。」林景歡把元寶舉起來,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穀雨推了他一把,笑道:「你就嘴硬吧,到了那天可別哭鼻子。」
林景歡哼了一聲:「我才不哭。」
陳阿圓在旁邊繡著一對鴛鴦枕套,針腳走得又密又勻。他抬起頭,插嘴道:「歡哥兒臉皮厚,哭不了。」
幾個人笑成一團。
沈行禛上門來時,正碰上這一屋子熱鬧。
穀雨和小梅正收拾東西要走,見了他,低著頭快步出了門,連招呼都沒好意思打。
陳阿圓倒是大大方方地喊了一聲「沈舉人」,也跟著走了。
灶房裡只剩下林景歡一個人,元寶趴在他腳邊啃著一根木棍,啃得滿嘴木屑。
沈行禛進門,帶進來一股冷風。
最近他忙著籌備婚事,又要溫習功課準備來年春闈,來得比從前少了些。
每次來也是匆匆坐坐,說幾句話便走。
今日也是一樣,他進門先跟王蕎花打了招呼,又跟林滿倉說了幾句話,才轉到灶房來。
林景歡把元寶嘴裡的木棍抽走,抬頭看他:「你來啦。我還以為你這幾天不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