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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拜堂

2026-09-12 23:12:10 作者: 可可紅茶

  林景歡一愣,隨即驚喜地脫口而出:「禾哥兒!」

  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里的雀躍,「你怎麼在這兒?」

  宋青禾含笑的聲音傳過來:「是我。別急,先進去再說。」

  林景歡心裡又驚又喜,瞬間明白過來。

  難怪出門前阿圓說「那邊還有個人等著見你」,原來禾哥兒早早就在沈家了。

  他心中感動不已,鼻子又有些發酸,可這大喜的日子,他使勁忍住了。

  沈家堂屋裡早已擠滿了人。

  正中擺著天地桌,紅燭高照,香菸裊裊。

  沈行禛牽著林景歡走到桌前,司儀高喊「一拜天地」,兩人轉身向外,躬身拜下。

  二拜高堂,沈家沒有長輩在堂,沈行禛便領著林景歡向著擺著祖父母和母親牌位的方向拜了三拜。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站定,彎下腰去,蓋頭輕輕晃動,幾乎碰到沈行禛的衣襟。

  「送入洞房!」

  眾人鬨笑起來,簇擁著兩人往新房走。

  沈行禛被同窗好友們拉著去前院敬酒,宋青禾和沈玉珠一左一右扶著林景歡進了新房。

  新房在正房東側,窗上貼著大紅喜字,門框上掛著紅綢,門口鋪著紅氈。

  進了門,宋青禾扶著林景歡在炕沿上坐下,沈玉珠跑去關上門,笑嘻嘻地湊過來。

  林景歡掀開蓋頭一角,打量著屋裡。

  炕上鋪著大紅的被褥,繡著鴛鴦戲水的枕頭並排擺著。

  

  炕柜上擺著一對紅燭,燭火跳動,將滿室映得通紅。

  窗台上擱著一隻青瓷瓶,插著幾枝紅梅,疏疏落落的,添了幾分雅致。

  牆角的新箱籠漆得發亮,上頭貼著紅雙喜。

  桌椅板凳都是新打的,漆色光亮,連窗紙都是新糊的。

  林景歡滿意地點點頭,沈行禛把屋子布置得倒是不錯。

  「禾哥兒,你還沒說呢,你怎麼在這兒?」林景歡迫不及待地問。

  宋青禾在他旁邊坐下,解釋道:「阿圓替我遞了話給沈舉人,說我想來喝你的喜酒,又怕不方便。」

  「沈舉人聽了,特意讓人捎信給我大伯,說若我方便,只管來,他這邊一切都會安排妥當。我大伯便替我向酒樓告了幾天假,昨日到的。」

  林景歡聽著,心裡暖烘烘的,嘴上卻道:「你大老遠跑一趟,耽誤了工錢,回頭我補給你。」

  宋青禾笑著推他一下:「說什麼呢。你成親,我就是爬也要爬來。」

  沈玉珠端著一碗蓮子羹走過來,小心地遞到林景歡手裡:「嫂子,你餓不餓?哥讓我給你送點吃的,說你先墊墊肚子,一會兒還有菜端來。」

  林景歡接過來喝了一口,溫溫熱熱的,甜絲絲的。

  他確實餓了,從早上到這會兒就吃了幾個餃子,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沈玉珠又跑了一趟,端來一碗雞湯、一盤香酥乳鴿,上面還有幾塊燒鵝、紅燒肉、炒雞蛋,一盤炒青菜、兩個饅頭,擺在小炕桌上。

  林景歡迫不及待掀開蓋頭,拿起饅頭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道:「可餓死我了。」

  宋青禾和沈玉珠坐在旁邊陪他說話。

  三人嘰嘰咕咕的,說阿圓,說穀雨,說春杏,說村裡的事。

  宋青禾又說起他在醉仙居後廚打雜的事,說灶上的王師傅脾氣大但心腸好,說他現在能切絲了,雖然切得慢,但好歹不像頭一回那樣切到手指。

  林景歡聽得又心疼又想笑,沈玉珠也歪著腦袋聽,時不時插一句嘴。

  前院的喧鬧聲一陣高過一陣,猜拳行令的,勸酒說笑的,熱鬧非凡。

  沈行禛被一干同窗圍著灌酒,陳開度端著酒杯,笑嘻嘻地喊:「子珩,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多喝幾杯怎麼行?來來來,兄弟敬你一杯!」

  沈行禛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陳開度又倒滿,他又喝了。

  旁邊的人見他這般爽快,便輪番上來敬酒,你一杯我一杯,沈行禛來者不拒,臉上漸漸浮起一層薄紅,眼神也有些迷離,腳步微微發虛。


  陳開度終於有些過意不去了,攔住了還要往上沖的人:「行了行了,子珩酒量不好,再灌下去今晚就別想入洞房了。你們這些沒眼力見的,差不多得了。」

  眾人鬨笑著散開,放沈行禛出了前院。

  沈行禛被人扶著往後院走,腳步虛浮,身子微微晃著,像隨時要倒。

  可出了前院,四下無人時,他直起身子,眼底那層朦朧醉意瞬間褪去,只剩一片清明。

  他整了整衣冠,理了理袖口,大步流星地朝新房走去。

  新房的門虛掩著,裡頭隱隱傳來說笑聲。

  沈行禛在門前站定,抬手敲了敲門,聲音放得低而柔:「歡哥兒。」

  裡頭的聲音頓時停了,一陣手忙腳亂的動靜,片刻後門開了。

  宋青禾側身讓開,朝沈行禛微微頷首,拉著沈玉珠的手快步退了出去。

  沈玉珠回頭沖她哥擠了擠眼睛,笑嘻嘻地把門帶上了。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兩個人。

  林景歡端端正正坐著,蓋頭垂下來遮住了臉,兩隻手搭在膝上,指尖微微蜷著。

  屋裡太靜了,靜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手心不知什麼時候出了汗,濕漉漉的,他在喜服上蹭了蹭,又攥緊了。

  沈行禛走到他面前站定,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他沒有急著掀蓋頭,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面前的人。

  大紅嫁衣鋪在炕沿上,層層疊疊的,像一朵盛放的紅蓮。

  蓋頭垂下來,遮住了那張他想了許久的臉,只露出一截白淨的下巴和一雙搭在膝上的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其中一隻。

  那手指微涼,骨節細瘦,指尖帶著薄繭,是握筆留下的痕跡。

  他將那隻手攏在掌心裡,拇指在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低低地喚了一聲:「歡哥兒。」

  嗓音微啞,像含著沙,又像忍著什麼,溫柔得不像話。

  林景歡的耳朵像是被羽毛輕輕拂了一下,酥酥痒痒的,連帶著心尖都顫了顫。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讓人心跳加速的氣氛,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沈行禛的另一隻手伸過來,捏住了蓋頭的一角。

  他沒有立刻掀起,指尖在紅綢上停留了一瞬。

  蓋頭緩緩掀起,一寸一寸,露出林景歡的臉。

  先是下巴,尖尖的,白淨的,燭光映在上面,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

  然後是嘴唇,紅潤潤的,微微抿著,唇線分明。

  再是鼻樑,挺秀的,在燭光里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最後是那雙眼睛。

  燭光映入他的眼底,像兩顆碎星落了進去,亮得驚人。

  沈行禛的手指微微一頓。

  大紅的嫁衣襯得他面若桃花,眉目如畫。

  往日裡懶散隨意的少年,此刻端端正正坐在他面前,眼睫微垂,唇色嫣然,像一朵被春風催開的花,灼灼其華。

  沈行禛的目光落在那雙眼睛裡,再也移不開了。

  他見過歡哥兒許多次,在河邊的柳樹下,在林家的灶房裡,在青雲嶺的紅葉間,在那場初雪裡。

  可那些都不及這一刻。

  大紅嫁衣,紅燭高照,滿室的喜氣都成了他的陪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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