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禛再進來時,手裡提著一壺熱酒,擱在炕桌上。
木閂插進槽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林景歡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行禛轉過身,朝他走過來。
腳步不急不慢,鞋底踩在磚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每一聲都像踩在林景歡的心尖上。
林景歡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不能就這麼幹坐著,太尷尬了。
「客人都走了?」
沈行禛將兩隻酒杯並排擺好,動作不緊不慢,聲音也穩:「走了。舅父舅母在前頭替我送客。」
他沒說的是,方才那些同窗起鬨要來鬧洞房,被他擋在門外,一人塞了一把喜錢,好說歹說才打發走了。
鬧洞房這種事,他不想讓歡哥兒經歷。
那些人喝醉了嘴沒個把門的,什麼渾話都說得出來,他聽著都皺眉,何況歡哥兒。
「能喝酒嗎?」沈行禛問。
林景歡舔舔唇,嗓音有些乾澀地說:「給我倒滿點兒。」
喝醉了就不緊張了。
沈行禛提起酒壺,將兩隻白玉杯斟滿。
酒液清亮,在杯底漾開一圈細小的漣漪,酒香散開來,醇厚綿長,是上好的陳釀。
林景歡端起酒杯,湊到鼻尖聞了聞,好香。
沈行禛端起另一杯,穿過林景歡的手臂,將杯沿遞到自己唇邊。
林景歡頓了頓,也跟著把杯子遞過去,兩人的手臂交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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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喝盡,酒液入喉,微辣,帶著一股暖意從喉嚨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行禛也喝了,放下酒杯,卻沒有鬆開林景歡的手。
交杯酒喝完了,該做什麼了?
林景歡的腦子裡亂糟糟的,畫冊上的畫面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每一頁都是兩個纏在一起的小人兒。
一抬起眼,撞進沈行禛的目光里。
那目光里有溫柔,有繾綣,有克制了許久終於不必再克制的慾望。
酒意將他的眼尾染上一層薄紅,平日裡溫潤清雋的眉眼,此刻多了幾分平日不曾見過的侵略性。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林景歡的臉頰,從眉梢到眼角,從鼻樑到唇邊。
指腹帶著薄繭,蹭在皮膚上微微發澀,像一片羽毛輕輕划過,留下若有若無的癢意。
林景歡被他的目光鎖住了,動彈不得,心臟在胸腔里擂得砰砰響。
沈行禛俯下身來。
先吻在他的眉心,輕輕一觸,像蜻蜓點水。
又吻在他的眼瞼,左眼,右眼,唇瓣溫熱柔軟,帶著酒液的微醺氣息。
林景歡的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睛。
沈行禛沒有急著繼續,微微退開些許,目光描摹過他的眉眼、鼻樑、嘴唇,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俯身吻住了林景歡。
酒液從沈行禛的唇間渡過來,溫熱微辣,順著唇角溢出一縷,沿著林景歡的下頜線滑落。
沈行禛的舌尖追著那縷酒痕舔過去,從唇角到下巴,從下巴到耳垂,舔得又慢又仔細。
林景歡呼吸微喘,不自覺仰起頭,露出白皙的脖頸,像任由採擷的花枝。
沈行禛的唇回到他嘴角,含著他的下唇輕輕吮了一下,林景歡的身子便跟著顫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唇上電了一下,酥酥麻麻的,順著嘴唇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想喘口氣,沈行禛的舌尖便趁虛而入,探進了他的口中。
那舌尖帶著酒的溫熱和微微的辛辣,滑進來的時候像一條靈巧的魚,輕輕一挑,便勾住了他的舌頭。
林景歡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可沈行禛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扣住了他的後腦,五指插進他半乾的發間,不輕不重地按著,讓他退不了分毫。
舌尖在他口腔里遊走,掃過上顎,舔過齒列,帶著一種不急不慢的耐心,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探索,一點一點地占有。
林景歡被他舔得渾身發軟,原本撐著炕沿的手不知不覺鬆了,身子往前一傾,幾乎整個人都靠進了沈行禛懷裡。
沈行禛的另一隻手攬住了他的腰,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絲綢,能感覺到底下的腰線繃得緊緊的,又細又韌。
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搭在那裡,拇指在腰側畫著圈,一下一下的,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掌心的溫度,燙得林景歡腰眼發麻。
林景歡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放在炭火上的糖,從外到里都在融化。
只能被動地跟著他走,舌尖被含住的那一瞬,腿一下子軟了,整個人往下滑了滑。
沈行禛把他撈起來,讓他坐到自己腿上。
兩人的胸口貼在一起,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心跳聲重疊在一起,砰砰砰砰的,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林景歡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氣,偏過頭想躲一躲,沈行禛的唇便追過來,落在他的嘴角,落在他的臉頰,落在他發燙的耳垂上。
含住耳垂的那一刻,林景歡的腰猛地彈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連他自己都沒聽過自己發出這種聲音,又軟又黏,像化開的飴糖,從嗓子眼裡漏出來,收都收不住。
沈行禛的呼吸也重了起來,鼻息噴在林景歡的耳廓上,又熱又癢。
兩人交纏了好一陣,沈行禛才微微退開些許。
呼吸交融,唇間牽出一道細細的銀絲,在燭光里閃了閃,斷了。
林景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腦子裡一團漿糊。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酒還是別的什麼。
他悄悄睜開眼,偷偷看了沈行禛一眼。
沈行禛的眼底像是燒著一把火,卻又被什麼壓制著,沒有燒得太旺。
那目光落在林景歡臉上,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看進去,溫柔得讓人心顫,又熱烈得讓人想逃。
他的嘴唇比平時紅了些,微微泛著水光,那是方才接吻留下的痕跡。
林景歡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沈行禛怎麼變得這麼會接吻了?
上回在青雲嶺,他還只會笨拙地貼著嘴唇蹭來蹭去,像只沒開竅的木魚,親了半天除了把他的嘴唇蹭紅了什麼都不會。
如今不過幾個月,怎麼就突飛猛進了?他是不是背著他偷偷練過?
林景歡被吻得七葷八素,腦子裡的念頭像斷了線的珠子,滾得到處都是。
他喘了好一會兒,才把那些散落的念頭撿回來,拼成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什麼時候學的?」他的聲音又輕又軟,像被水泡過的糯米,黏糊糊的,一點兒也不像他自己了。
沈行禛低低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性感。
「我想了許多回。在夢裡。」他嘴唇貼著林景歡的耳廓,熱氣噴在耳窩裡,癢得林景歡縮了縮脖子。
「怕不怕?」他問。
林景歡搖搖頭,又點點頭,又搖搖頭。
沈行禛又笑了,笑聲悶在喉嚨里,震得胸膛微微發顫,那震顫隔著衣料傳過來,傳到林景歡的胸口,連帶著他的心跳也跟著共振了。
「到底是怕還是不怕?」沈行禛問,嘴唇從耳廓滑到耳垂,輕輕含住了那粒軟骨,舌尖微微一卷。
「不怕。」林景歡的聲音發飄,像踩在雲上,「我看了畫冊的。」
沈行禛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看他,眼底帶著一絲意外,還有幾分忍俊不禁的笑意。
「畫冊?」他問,聲音里的沙啞淡了些,多了幾分戲謔,「什麼畫冊?」
林景歡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吞回去。
他連忙改口:「沒什麼畫冊,你聽錯了。」
沈行禛沒有追問,只是笑著將林景歡往懷裡摟了摟,下巴抵在他頭頂。
兩人就這麼抱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屋裡很靜,紅燭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燭焰跳動,光影在牆上搖晃。
沈行禛的手在林景歡的背上慢慢遊走,隔著那層絳紅色的裡衣,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透過來,像在點火。
林景歡被那隻手摸得渾身發軟,從脊椎骨到尾椎骨,像有一條線被一寸一寸地點燃了,酥酥麻麻的,說不清是舒服還是難受。
他覺得應該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要命的氛圍,於是抬起頭,小聲問了一句:「沈行禛,你……你會不會?」
沈行禛低頭看著他,目光溫柔得能化開一池春水。
他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用行動做了回答。
炕燒得熱,褥子也是厚實的棉褥,鋪著大紅的床單,上頭繡著鴛鴦戲水的紋樣。
林景歡躺在那片大紅里,烏黑的長髮散開來,襯著那張白淨的臉,像一幅畫。
只是這幅畫此時正被人肆意塗抹,被一點一點占有、填滿。
……
林景歡本以為會疼,畫冊上那些小人兒雲雨時總是皺著眉,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可真正輪到自己了才發現,疼倒是不怎麼疼,反而很舒服,很享受,就是太廢腰了。
……
炕上的被褥被弄得皺巴巴的,鴛鴦戲水的枕頭歪在一邊。
紅燭燃了大半,燭淚順著燭身淌下來,在燭台上積了一小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