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聽了,哪裡還坐得住,三兩口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又抓了個饅頭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我去看看。」
沈行禛按住他的肩膀:「不急,等你歇好了再看。」
「歇好了歇好了。」林景歡胡亂點頭,把饅頭塞進嘴裡,就要下炕。
腳剛沾地,腿一軟,差點沒站穩,沈行禛眼疾手快扶住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蹲下來替他把鞋穿好,又拿了一件厚棉襖替他穿上。
林景歡只好乖乖張開雙臂,任由沈行禛替他把棉襖穿好,又把腰帶繫上,衣領整好。
沈行禛的手指在他領口多停了一瞬,指尖拂過鎖骨上方那片淡淡的紅痕,那是昨夜留下的。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將領口往上攏了攏,遮住了那片痕跡。
林景歡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裹得像只圓滾滾的熊,忍不住嘀咕:「穿這麼多,走都走不動了。」
沈行禛不理會他的抱怨,又從炕頭拿了一頂帽子扣在他頭上,將耳朵也蓋住了。
林景歡仰起臉,踮起腳尖,在沈行禛嘴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發出「啵」的一聲輕響,說:「賞你的。」
沈行禛看著他,眼底的光暗了暗,伸手攬住林景歡的腰,往自己懷裡一帶。
低頭吻了下來。
不同於昨晚的纏綿繾綣,這個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勢。
舌尖撬開唇齒,長驅直入,在林景歡口腔里肆意掃蕩,卷著他的舌頭糾纏不休。
林景歡被他吻得透不過氣,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沈行禛紋絲不動,反而吻得更深了。
手掌從腰側滑到後腰,將他整個人壓向自己,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等他鬆開的時候,林景歡的嘴唇紅了一圈,微微有些腫,像是熟透的櫻桃,泛著水潤的光澤。
沈行禛的拇指在他下唇輕輕蹭了一下,擦去唇角的一點水漬,嗓音低低的:「這才是獎賞。」
林景歡抿了抿嘴巴,瞪了他一眼,轉身就往外走。沈行禛跟在後面,嘴角微微彎著。
西廂房的門上了鎖,林景歡從沈行禛手裡接過鑰匙打開,推門而入,屋子裡堆得滿滿當當。
他不由得「哇」了一聲。
紅木桌椅摞在一起,床櫃箱籠靠牆碼著,綢緞布匹一匹匹疊好,四季衣裳用包袱皮裹著,繡品裝在箱籠里。
銅瓷器皿、盆桶梳妝擺了一地,金銀細軟鎖在一隻紅漆小匣里,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林景歡從袖中摸出王蕎花給的單子,一條一條往下念:「紅木桌椅一套,床櫃兩隻,箱籠四隻,四季衣裳各十套,冬夏被褥各四床,綢緞六匹,布匹十匹,繡品八件……」
他一邊念一邊清點,手指點過去,一樣不少。
嫁妝里最打眼的是一套紅木桌椅,桌面光滑如鏡,椅背雕著纏枝蓮紋,漆色油亮。
旁邊立著一隻紅漆描金的床櫃,櫃門畫著喜鵲登梅,栩栩如生。
箱籠摞了四隻,每隻都漆成朱紅色,四角包著銅皮,鎖扣鋥亮。
綢緞有雲錦、蜀錦、杭綢,顏色鮮亮,手感滑膩。布匹有細棉布、粗棉布、麻布,厚實耐用。
繡品有枕巾、被面、桌布,針腳細密,花樣喜慶。銅瓷器皿有銅盆、銅壺、瓷碗、瓷盤,大大小小擺了半張桌子。
盆桶梳妝有臉盆、腳盆、梳妝匣、銅鏡,一應俱全。
金銀細軟鎖在一隻紅漆小匣里,林景歡打開看了一眼,裡頭是一對金鐲子、一對銀鐲子、一支金簪、一支銀簪,還有幾張銀票,壓在最底下。
王蕎花本來還想給他置辦幾畝田地,說田地是根本,租出去每年能收租子,不管到哪兒都有個退路。
可他們明年正月就要上京城,田地留在大河村,離得遠,不好打理,租出去也不放心,怕佃戶糟蹋了地。
想來想去,還是把銀子換成了銀票,給林景歡壓在箱底。
一百多兩的嫁妝,加上壓箱底的銀票,林家幾乎把家底都掏空了。
林景歡看著滿屋子的東西,又想起王蕎花那張絮絮叨叨的臉,眼眶有些酸澀。
他吸了吸鼻子,把單子折好收起來,站起身,打量著滿屋子的桌椅板凳、銅盆瓷碗,沈家這邊成親前剛置辦齊全,樣樣都是新的,這些也用不上。
他撓了撓臉蛋,扭頭跟沈行禛說:「這些等明年咱們搬到京城去,都帶上。」
沈行禛含笑:「好,都聽你的。」
林景歡又翻了一遍單子,確認沒有遺漏,才心滿意足地鎖了西廂房的門。
他剛把鑰匙收好,院子裡傳來沈玉珠清脆的喊聲:「嫂子,青禾哥哥來了!」
林景歡聞言,眉眼歡喜道:「禾哥兒來了,我去迎迎。」
話落,轉身往院門口跑,跑了兩步腰一酸,腳步慢下來,改為快走。
沈行禛追了兩步,見他行走如常,便放下心來,轉而去忙自己的事兒了。
那廂邊,林景歡剛迎出去,宋青禾已經進了院子,穿著一身素色棉襖,襯得他越發清瘦。
「禾哥兒,快進來。」林景歡拉著他的手往屋裡走,「吃過飯了沒有?灶房裡還有些粥。」
宋青禾笑道:「吃過了,在客棧里吃的。你別忙了,我就是來看看你,一會兒就得走。」
「走?去哪兒?」林景歡一愣。
「回京城啊。」宋青禾說,「我告的假就到今天,明日一早得回醉仙居上工。王師傅脾氣大,遲了要罵人的。」
林景歡有些不舍:「這才剛見面又要走了,你也不多待幾日。」
宋青禾在他旁邊坐下,道:「待不住了。酒樓里忙,我走了這幾日,後廚的雜活都堆著沒人干,王師傅嘴上不說,心裡不定怎麼罵我呢。」
林景歡聽他提起京城的事,便問:「你在京城住得慣嗎?」
宋青禾點頭:「住得慣。我住大伯家裡,離酒樓不遠,走路一刻鐘就到,」大伯母人好,把我當自家人待。」
林景歡聽著,放下心來,又問:「工錢夠用嗎?」
宋青禾笑道:「夠用。我一個人花不了多少,每個月還能攢下幾百文呢。等攢夠了銀子,我想在巷子口開個小吃鋪子,賣餛飩麵條,不求賺大錢,夠吃夠喝就行。」
林景歡聽著他描繪未來的日子,心裡也跟著高興,說:「那敢情好,到時候我去京城,天天去你鋪子裡吃麵,可不許收我錢。」
宋青禾笑著打趣:「你一個官家夫郎,還賴我一碗麵錢?」
林景歡理直氣壯:「官家夫郎也是人,也得吃飯。你手藝好,我多吃幾碗,給你招攬生意,你還賺了呢。」
宋青禾被他這番歪理逗笑了,搖頭道:「說不過你。」
兩人說笑了幾句,宋青禾站起身,抱歉地說:「時候不早了,我得走了。晚了便趕不上進城了。」
林景歡送他到院門口,依依不捨地拉著他的手:「路上小心,到了京城給我捎個信。」
宋青禾應了一聲:「放心。你們正月進京,到時候咱們京城見。」
「京城見。」林景歡鬆開手。
宋青禾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沖他揮了揮手,笑著喊了一句:「歡哥兒,新婚大喜!成了親,來年生個大胖小子!」
林景歡沖他背影喊了一嗓子:「你少胡說八道,趕緊走你的路吧!」
他還是孩子呢,才不要生大胖小子。
宋青禾笑著走了,身影消失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