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卷著雪沫子撲過來,林景歡縮了縮脖子,正要轉身回屋,沈玉珠從灶房探出頭來,朝他招招手,小聲道:「嫂子,你來。」
林景歡走過去,沈玉珠小臉微紅,害羞地笑了笑,然後遞給他一隻荷包:「嫂子,這是我給你的,我繡了好久。」
遞過去之後,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林景歡的神色。
林景歡接過來一看,荷包是大紅色的,正面繡著一對鴛鴦,背面繡著並蒂蓮,針腳細密勻稱,配色也鮮亮,看得出用了心思。
「你繡的?」林景歡有些驚訝。
沈玉珠點頭,不好意思地說:「我繡得不好,你別嫌棄。」
「好著呢。」林景歡把荷包系在腰間,摸了摸沈玉珠的腦袋,「往後想要什麼,跟哥說。」
沈玉珠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林景歡想起來自己也準備了禮物,他回屋取來一個匣子,遞給沈玉珠:「給你的,打開看看。」
沈玉珠接過去打開,裡頭是一對銀鐲子,細細的,刻著蓮花紋,亮閃閃的。
「哇!」沈玉珠眼睛亮了,把鐲子套在手腕上,翻來覆去地看,「嫂子,真好看!」
林景歡糾正她:「叫哥就行,嫂子聽著彆扭。」
沈玉珠歪著腦袋想了想,改口道:「歡哥哥。」
林景歡滿意地點頭。
又問:「你哥呢?」
沈玉珠往書房的方向努了努嘴:「方才看他去了書房,說是要處理些事兒。」
林景歡便往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半掩著,他推門進去,沈行禛正坐在書案前,手裡握著筆,紙上寫了一半的字。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擱下筆,起身迎過來。
「禾哥兒走了?」他問。
林景歡點頭,在書案旁的椅子上坐下,把自己裹進棉襖里,縮成一團,只露出一張臉。
書房沒有燒炕,比臥房冷些,他哈了一口氣,白霧在眼前散開。
沈行禛見狀,將掛在屏風上的大氅拿過來披在他身上,又去把炭盆端過來,放在他腳邊。
林景歡把腳伸到炭盆邊烤著,暖意從腳底漫上來,舒服得嘆了口氣。
他往書案上看了一眼,是一本帳冊,上頭密密麻麻記著數字。
「在看什麼?」
「舅父送來的禮單,昨日收了不少賀禮,得記下來,日後好還禮。」沈行禛一邊說,一邊拉過林景歡的手,「冷不冷?」
「還好。」林景歡把手縮回來,往袖子裡一揣,說,「你忙你的,我就在這兒坐著,不吵你。」
「不忙,陪你。」
林景歡搖頭:「你還是先忙吧,這些東西拖久了就忘了。我在旁邊等著,等你忙完了再陪我。」
沈行禛看他一眼,見他確實沒有不高興的樣子,便重新坐回書案前,翻開帳冊繼續對。
林景歡靠著椅背,歪著腦袋看沈行禛。
看他執筆寫字的樣子,看他低頭翻帳冊時垂下的眼睫,看他偶爾蹙眉又舒展開來。
沈行禛一邊看帳冊一邊說:「舅父說昨日來的賓客比預想的多,有些是不請自來的,禮單對不上,得重新核一遍。」
「還有幾家送了重禮,不好不收,收了又怕日後糾纏。舅父的意思是先收下,等年節時再還回去。」
林景歡聽著,嗯嗯地點著頭:「你看著辦就行,我什麼都不懂。」
沈行禛看他一眼,唇角微彎:「你什麼都不用懂,我來操心就好。」
林景歡便心安理得地窩進椅子裡,把沈行禛的大氅往上拉了拉,蓋住下巴。
炭盆里的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熱氣烘得他臉頰發燙,眼皮也漸漸沉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靠近,一雙手臂從椅背兩側伸過來,將他連人帶氅一起撈了起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被沈行禛抱著往書房角落的軟榻走去。
「帳冊對完了?」他聲音還帶著困意。
「嗯。」沈行禛將他放在軟榻上,又拉過一床薄毯蓋在他身上,自己也在他旁邊躺下,手臂從他頸下穿過,將他攬進懷裡。
軟榻不大,兩人擠在一起,手臂貼著手臂,大腿貼著大腿,嚴絲合縫。
林景歡被裹得像個蠶蛹,只露出一張臉,側過身來對著沈行禛。
兩人靠得很近,鼻尖幾乎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沈行禛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眼底有淡淡的青痕,是昨晚沒睡好的痕跡。
林景歡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
沈行禛眨了眨眼,睫毛掃過他的指尖,痒痒的。
「你昨晚也沒怎麼睡?」林景歡問。
「嗯。」
「想什麼呢?」
沈行禛沒有回答,只是將他往懷裡又攬了攬,下巴抵在他的頭頂,手指在他後背慢慢遊走。
林景歡縮了縮,癢得笑了一聲。
「別鬧。」他推了推沈行禛的胸口,手掌貼上去,隔著衣料感覺到底下堅實溫熱的肌肉。
他的手指在那幾道紅痕上停了一瞬,昨晚指甲抓的痕跡還清晰可見,有些地方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他有些心虛地把手縮回來。
沈行禛握住那隻縮回去的手,重新按在自己胸口,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
「疼不疼?」林景歡小聲問。
「不疼。」沈行禛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低的,帶著微微的沙啞,像被什麼東西浸潤過,比平日多了幾分柔軟。
林景歡的臉貼著沈行禛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把時間切成了均勻的碎片。
他的心跳卻比沈行禛的快,撲通撲通的,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是這麼緊張。
昨晚什麼都做過了,該看的都看了,該摸的也摸了,不該做的也做了,可躺在這個人懷裡,他的心跳還是快得不像話。
他把臉埋進沈行禛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心跳好慢。」
「是你的太快了。」沈行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胸腔微微震動,那震動隔著衣料傳過來,傳到林景歡的臉頰上,酥酥麻麻的。
「我才沒有。」林景歡嘴硬。
沈行禛沒有戳穿他,只是收緊了手臂,將他又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他的發頂,鼻尖埋進他的發間。
「歡哥兒。」
「嗯?」
「昨晚……有沒有弄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