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哥兒,吃飯了!」
王蕎花在灶房裡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
飯菜端上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飯。
林景歡吃了兩碗飯,又喝了一碗湯,放下碗的時候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飯後,碗筷一收,王蕎花在火塘上架了鐵架子,鋪上一塊鐵皮,鐵皮上擱了一口小鍋,咕嘟咕嘟地煮著茶。
茶香混著柴火的煙氣,裊裊升起,熏得人眼皮發沉。
林景歡從灶房搜羅了幾個橘子、幾個柿子和一小袋板栗,在鐵皮邊上擺了一圈,烤著吃。
不多時,橘皮烤得微微發焦,滲出甜絲絲的汁水,柿子烤軟了,癟下去一塊,板栗殼裂開一條縫,露出裡面金黃色的果肉。
林景歡伸手去拿,燙得指尖一縮,沈行禛便替他拿起來,剝開橘皮,把熱乎乎的橘瓣遞到他嘴邊。
林景歡張嘴接了,說:「甜。」
「沈行禛,我要吃板栗。」
沈行禛便放下手裡的橘子,拿起一顆板栗,殼已經裂開了,輕輕一掰,金黃色的果肉露出來,熱氣騰騰的。
他吹了吹,遞到林景歡嘴邊。
林景歡咬了一口:「還要。」
沈行禛又剝了一顆,又一顆,又一顆。
吃著吃著,林景歡又說:「我要吃柿子。」
「橘子再來一瓣。」
一家人圍坐在火塘邊,看著沈行禛被林景歡使喚得團團轉,又是剝橘子又是剝板栗,連柿子都要撕好了遞到嘴邊,一個個直搖頭。
往常歡哥兒嬌氣歸嬌氣,也沒到這份上。
這齣嫁才幾天,倒越發厲害了。
林二斗忍不住酸了一句:「沈大郎,你上輩子是欠了歡哥兒多少銀子?這輩子這麼伺候他。」
沈行禛笑了笑,沒接話,低頭又剝了一顆板栗,遞到林景歡嘴邊。
林景歡嚼著板栗,含糊不清地回了林二斗一句:「他樂意。」
林三野瞥了瞥沈行禛,眼底露出些許的滿意之色。
王蕎花看著沈行禛把剝好的板栗一顆一顆往林景歡嘴裡送,心裡也覺得沈大郎寵得有些過了,可轉念一想,沈大郎願意寵,歡哥兒樂意受著,她這個當娘的有什麼好說的。
一家人在火塘邊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說村裡的閒事,說過年的準備,說正月進京的事。
正說著,不知是誰往窗外看了一眼,喊了一聲:「下雪了!」
雪花紛紛揚揚,一片一片落在窗紙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透過窗紙的縫隙往外看,院子裡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白,元寶在雪地里撒歡,跑了兩圈又跑回來,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鑽進灶房烤火去了。
夜幕落下,雪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清輝灑在雪地上,映得滿院銀白。
林景歡坐在炕沿上,兩隻腳泡在熱水裡,腳趾頭在水裡舒展開來,燙得他眯起眼,長出了一口氣。
沈行禛坐在旁邊,也跟著脫了鞋襪,把腳伸進盆里。
盆不大,四隻腳擠在一起,腳趾頭碰著腳趾頭,痒痒的,林景歡縮了縮腳,又伸回去,故意用腳趾頭去夾沈行禛的腳背。
沈行禛被他夾了一下,沒有躲,反而用腳掌貼住他的腳底,兩人的腳心貼在一起,在熱水裡蹭來蹭去。
「你腳好大。」林景歡說。
「嗯。」
「比我大這麼多。」
「我人高,腳自然大。」
過了一會兒,盆里的水漸漸涼了。
水溫漸漸涼了,沈行禛先抬腳,拿過布巾擦乾腳上的水,穿上鞋,又拿了另一塊布巾蹲下來,把林景歡的腳從水裡撈出來,放在自己膝上,替他擦。
林景歡的腳白淨細瘦,腳背薄薄的,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腳趾圓潤,趾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泛著淡淡的粉色,像十顆小小的貝殼,並排躺在沈行禛掌心裡。
沈行禛用布巾包住他的腳,從腳趾擦到腳踝,一下一下,擦得很仔細。
擦到腳趾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林景歡的腳趾上停留了一瞬,指腹輕輕拂過那排圓潤的趾甲。
林景歡的腳趾縮了縮。
沈行禛抬眼看他。
林景歡收回腳,輕輕踢了踢沈行禛的小腿,下巴一抬:「趕緊倒洗腳水去,水都涼了。」
沈行禛端起盆出去了。
林景歡正著外衣,忽然摸到袖子裡有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掏出來一看,是那本畫冊。
晌午把畫冊塞進袖子裡,忙來忙去竟忘了拿出來。
他連忙爬上炕,四處看了看,想找個地方藏起來。
炕櫃太顯眼,枕頭底下也不安全,被子底下更不行,一掀就露餡。
沈行禛倒完洗腳水回來,瞧見他正往枕頭裡面塞什麼東西,動作鬼鬼祟祟的。
「在藏什麼?」
林景歡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連忙把枕頭壓好,轉過身來,還惡人先告狀:「你走路怎麼沒聲音的?嚇我一跳。」
「是你太專心了。」沈行禛的目光掠過那隻被壓得嚴嚴實實的枕頭,沒有追問,只脫了外衣搭在炕邊的椅背上,上了炕。
炕小,被子也小,兩個人躺下去,肩膀挨著肩膀,手臂貼著手臂,翻個身都要碰到對方。
景歡側躺著,面對著牆,後背貼著沈行禛的胸膛。
沈行禛的手臂從他腰側伸過來,搭在他的腰上,掌心貼著他的腹部,溫溫熱熱的。
兩人的腿在被子底下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的腿壓著誰的腿。
被子是林景歡在家時蓋的那床,棉布被面洗得發白,裡頭的棉花絮得厚實,蓬鬆鬆的,帶著皂角的清氣,還有一股淡淡的、屬於林景歡身上的香氣。
沈行禛把臉埋進林景歡的發間,聞著他發間的清香,手指在他腰側輕輕摩挲著。
「你過去點,擠死了。」林景歡往後推了推他。
「再過去就掉下去了。」
「那你別擠我。」
「好。」
嘴上說著好,手臂卻收得更緊了,整個人貼過來,胸膛貼著林景歡的後背,嚴絲合縫的。
「不是讓你別擠我了嗎?」
「沒擠,就貼著。」
「你離我遠點,癢。」
「哪裡癢?」
「耳朵。」
沈行禛便不再說話,呼吸卻還是落在他耳廓上,一下一下的,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激起細小的顫慄。
林景歡氣呼呼:「你再這樣我踹你下去了。」
兩人正拉扯著,突然——
「咳咳!」
隔壁傳來王蕎花的一聲輕咳,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兩人頓時僵住,齊齊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景歡瞪了沈行禛一眼,無聲地用口型說了一句:「都怪你。」
「是我的錯。」沈行禛用氣音說著,收緊了手臂,將他往懷裡攏了攏,便再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炕燒得熱,被子裹得緊,窗外風聲簌簌,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