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一眾人馬殺氣騰騰往石窪村去,後頭還跟著十幾個大河村的青壯年,個個膀大腰圓,手裡提著棍棒扁擔,那陣仗活像是去抄家。
李繡紅走在最前頭,眼睛赤紅,活像一頭被奪了崽的母狼,嘴裡罵罵咧咧的,旁人聽了都忍不住縮脖子。
林景歡跟在後頭,小臉繃得緊緊的,眼底燃著熊熊怒火。
他平時都捨不得罵福蛋一句,那兩個老貨倒好,直接把人給拐走了。
沈行禛走在他身側,見他腳步越來越快,氣息有些不穩,伸手按住他的肩,低聲道:「別急,福蛋不會有事的。」
「你怎麼知道?」林景歡瞪他一眼。
「李老爹李老娘是福蛋的親姥爺親姥姥,他們帶走福蛋,無非是為了銀子,不會傷他。」
林景歡聽了他這話,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可腳步還是沒慢下來。
雪地路滑,他走得急,一腳踩在冰面上,身子一歪,差點摔倒。
沈行禛眼疾手快扶住他,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來,我背你。」
林景歡想說自己能走,可看了看前面已經走遠的人群,又看了看腳下溜滑的雪地,沒再矯情,趴到了沈行禛背上。
沈行禛背起他,大步流星地追上前面的隊伍。
林景歡趴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看著路兩邊白茫茫的雪地,小聲問:「重不重?」
「不重。」
「騙人。」
「真的不重,你太瘦了,回去多吃點。」
林景歡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沒再說話。
沈行禛的背很寬,走得很穩,林景歡趴在上面,聽著他沉穩的呼吸聲,心裡的焦躁一點一點平息下去。
石窪村在幾里外的山坳里,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幾十戶人家,依著山勢散落在坡地上。
林家一行人剛到村口,就被幾個在路邊閒聊的村民看見了。
那些村民見這夥人氣勢洶洶,手裡還拿著傢伙,以為是哪個山寨的土匪下山來打劫,嚇得臉色都變了,轉身就要跑。
有人眼尖,認出了走在最前頭的李繡紅,喊了一聲:「那不是老李家的大閨女嗎?咋回事?」
李繡紅理都不理,徑直往李家沖。
李家。
「那死丫頭真狠心!自己吃香喝辣,不管爹娘死活。還有福蛋那個小兔崽子,跟他娘一個德性,精得跟猴兒似的,說跑就跑,連根毛都撈不著。」
李老娘一邊納鞋底一邊罵,針扎得飛快,像是在扎誰的臉。
「你這都叨叨幾天了?還沒叨叨夠。」李老爹不耐煩地說,「老二那邊的事還沒著落,你光罵頂什麼用。」
「不罵怎麼辦?」李老娘把鞋底往筐里一扔,叉著腰站起來,「那死丫頭指望不上,老二又要娶媳婦,哪哪都要銀子,你倒是給我想個法子啊。」
李老爹沉著臉問:「老二他人呢?一上午不見人影,死哪兒去了?」
李老娘道:「誰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去鎮上,到現在還沒回來。那個沒良心的,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他倒好,還有心思往鎮上跑。」
話音剛落,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李老爹和李老娘同時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一群人已經湧進了院子。
為首的是他那個嫁出去的大閨女,眼睛通紅,頭髮散亂,活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夜叉。
後面跟著一幫人,有男有女,個個面色不善,手裡還提著傢伙。
李老娘慌了,連忙從炕上下來,趿著鞋往外跑:「死妮子,你這是要造反啊?帶這麼多人上你娘家來,你是要抄家還是要殺人?」
李繡紅已經衝進了堂屋,一把推開李老娘,往裡頭闖。
滿屋子翻箱倒櫃,一邊找一邊大喊:「福蛋!福蛋你在不在?娘來了!你出來!你快出來!」
李老爹和李老娘見狀都蒙了。
福蛋?
福蛋啥時候來了?
李老娘伸手去攔,嘴裡嚷著:「小蹄子你發什麼瘋!福蛋不在我這裡!你翻什麼翻!」
李繡紅充耳不聞,灶房門被她一把推開,東屋的門被她一腳踹開,連西屋那間堆雜物的破屋子都沒放過,翻了個底朝天。
堂屋裡,李老爹鐵青著臉,指著王蕎花和林滿倉罵:「你們林家人欺人太甚!上門來欺負親家,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王蕎花一把拍開他的手,嗓門比他高出一截:「親家?你綁我孫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你是親家?老不死的,我孫子要是有個好歹,我拆了你們這把老骨頭!」
李老爹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推王蕎花。
林滿倉一步跨上前,擋在自家媳婦前面,胸膛一挺,那瘦巴巴的李老爹被他一撞,連退了好幾步,一屁股摔在椅子上。
李老大和李老三聽見動靜從後院跑進來,見爹娘被欺負,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林大實和林二斗一人攔一個,李老大被林大實一把攥住手腕,疼得齜牙咧嘴,李老三還沒衝到跟前,就被林二斗一腳踹在腿彎上,撲通跪了。
李老大媳婦在旁邊尖叫。
沈行禛護著林景歡站在門口,手臂橫在他身前,怕他被屋裡飛出來的東西砸到。
林景歡推了他一把,莫名道:「你擋著我幹嘛?你去幫我爹娘啊,他們都在打架呢!」
李老娘正抓著王蕎花的頭髮不撒手,沈行禛伸手去掰她的手指,李老娘反手一爪子撓過來,沈行禛偏頭躲開,袖子卻被她扯住了。
「嘶啦」一聲,半截袖子從胳膊肘處撕開,露出裡頭白色的裡衣。
沈行禛低頭看了一眼被撕爛的袖子,嘆了口氣。
他一個讀書人,跟個農村老太太動手,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打了吧,勝之不武;不打吧,袖子都被撕爛了。
他只能擋在王蕎花身前,用手臂隔開李老娘亂揮的爪子,臉上被抓了兩道紅痕。
王蕎花趁機掙開,往後退了幾步,氣喘吁吁地瞪著李老娘。
李繡紅從東廂房衝出來,在堂屋中間站定,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通紅,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爹,娘,福蛋呢?你們把福蛋藏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