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娘一臉懵:「福蛋?福蛋沒來啊,我連他面都沒見著!」
「你們放屁!」李繡紅一口啐在地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有人親眼看見你們在麥場那邊轉悠,不是你們是誰?你們不就是想拿福蛋來逼我給銀子嗎?」
李老娘急得拍大腿:「死丫頭你冤枉我!我和你爹只是想孩子了,過去看了一眼,啥也沒幹。」
李老爹也急了,臉色難看,卻不像在撒謊:「我們那天就去了那一回,後來再沒去過!」
李老大和李老三也在旁邊幫腔,說福蛋真的沒來過,他們也不知道福蛋丟了。
李老大媳婦從牆角探出頭來,小聲說了一句:「大姐,福蛋真的不在我們這兒,你要不信,你再搜,搜出來我們認了。」
李繡紅站在堂屋中間,渾身發抖,臉上的兇悍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和絕望。
她嘴唇哆嗦著,眼淚奪眶而出,聲音發飄:「那福蛋呢?福蛋去哪兒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林景歡站在沈行禛身後,聽著這些對話,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如果福蛋不在李家,那還能在哪裡?
難道真的是被人販子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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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往下想。
沈行禛感覺到他的手在發抖,握緊了些,低聲道:「別怕,還有辦法。」
他鬆開林景歡的手,上前一步,走到李老爹面前,拱手行了一禮。
袖子被撕爛了,半截布條垂下來,他也不在意,神色從容,聲音不疾不徐。
「兩位老人家,沈某方才已經讓人去縣衙報案了。」
沈行禛繼續道:「縣衙接到報案,會立刻封鎖各處關卡,各路口、碼頭、渡口,都會設卡盤查。拐子跑不了多遠。」
「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是要問兩位老人家一句,你們當真沒有見過福蛋?若是見過,現在說出來,還來得及。沈某可以向縣衙求情,從輕發落。若是等官府查出來,那就不是幾句話能了結的事了。」
「按大晉律,拐賣官眷,輕則流放三千里,重則秋後問斬。
李老娘慌了,連忙擺手:「我們沒有!真的沒有!我們就是想去看看福蛋,沒想把他怎麼樣,更沒想拐他!官老爺明鑑啊!」
「誰曉得哪個天殺的把他拐走了,跟我們沒關係啊!」
「不信你們問老大老二……」
說到老二的時候,李老娘驀地頓住,不知想起了什麼,臉色陡然一變。
沈行禛目光微凝,從她驟然僵住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一絲異樣,正欲開口詢問,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中年男人大步跨進院門,身後跟著幾個拿扁擔的村民,正是石窪村的里正。
「怎麼回事?誰在鬧事?」里正進門掃了一圈,看見滿院子的人,眉頭皺得死緊。
李老大連忙迎上去,把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里正聽完,臉色有些難看,看向林家人的目光不太友善,張口便道:「你們大河村的人跑到石窪村來鬧事,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林滿倉正要開口,沈行禛先一步上前,拱手道:「里正來得正好。我們村的林福蛋走失了,有人看見令村的李老爹和李老娘曾在麥場附近出現過,我們過來問一問。並非鬧事,是尋人。」
里正皺了皺眉,看向李老爹:「老李,怎麼回事?你們看見那孩子了?」
李老爹李老娘一口咬定沒見過福蛋。
里正嘆了口氣,轉向沈行禛道:「這事怕是有誤會,要不你們再去別處找找?」
沈行禛沒有接話,目光越過里正,落在院門外那幾個探頭探腦的村民身上。
他忽然開口:「里正,能否勞煩您在村里幫著找找?福蛋今年七歲,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走不了太遠。若真是被人帶走的,那人也不會走大路,多半藏在村里什麼地方。」
里正遲疑了一下。
沈行禛又道:「福蛋的祖父是朝廷命官,此事若鬧到官府,對石窪村的名聲也不好。」
里正臉色微變,連忙道:「我這就讓人去找。」
他轉身出了院門,招呼那幾個村民,吩咐他們挨家挨戶去問。
待林家那些人都隨里正離開後。
李老娘跌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
她忽然抓住李老爹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老頭子,你說……會不會是老二……」
李老爹猛地瞪她一眼:「閉嘴!」
李老娘被他這一瞪,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可心裡的疑雲卻越來越大,老二一大早就出了門,說是去鎮上,到現在都沒回來。
她想起老二前幾日還在念叨大姐嫁進官家裡頭,家裡銀子多得花不完,隨便漏一點就夠他們吃一輩子。
她越想越慌,手腳都開始發抖。
石窪村不算大,幾十戶人家依山而勢散落在坡地上,村前村後走一遍也不過半個時辰。
里正又把村裡的青壯年都喊了出來,分作幾路,去村後的山坡、村邊的溝渠、廢棄的破屋、堆放柴草的棚子,一處不落地翻找。
大河村跟來的人也沒閒著,分散開來,跟著一起找。
雪地難行,天又冷,可誰也沒有抱怨一句。
李繡紅走在前頭,嗓子已經喊啞了,還在喊:「福蛋——福蛋——你在哪兒——娘來了——」
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家家戶戶都搜過了,茅房、柴房、豬圈,連水缸蓋子都掀開看了,沒有福蛋的影子。
有人提議去村外找找,里正便帶著人往村外走。
村外是一片坡地,種著些耐寒的冬菜,地邊堆著幾個廢棄的草棚,是秋收時臨時搭的,如今已經破敗了,頂上的茅草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眾人分散開來,在草棚里外翻找。
一個石窪村的村民走到最東邊的草棚,探頭往裡一看,草棚角落裡堆著幾捆乾草,乾草上散落著幾塊糖瓜,用油紙包著,紙已經皺巴巴的了,像是被人揉搓過又展開。
他彎腰撿起一塊,翻來覆去看了看,糖瓜上沾著乾草屑,紙包外面似乎寫著什麼字。
他不識字,便舉著糖瓜朝外頭喊了一嗓子:「這裡有人來過!有糖瓜!」
李繡紅聽見喊聲,第一個沖了過去,一把搶過糖瓜,低頭看那張油紙。
油紙上端端正正寫著一行字,墨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能辨認出來。
她瞪大了眼,看了又看,忽然雙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捧著那張紙嚎啕大哭。
林大實撥開人群擠進來,從她手裡拿過那張紙。
紙上的字寫得很小,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看不清楚。
但那個「福」字,他認得。
是福蛋的字。
福蛋練字用的是他小叔叔寫的字帖,那字帖上的字跡清秀端正,福蛋學了幾個月,已經學得有幾分像了。
這個「福」字,撇捺的收筆處微微往上翹,是福蛋的習慣寫法,林大實一眼就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