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蛋……我的兒啊……」
李繡紅跌跌撞撞地撲過來,一把奪過那隻鞋,緊緊抱在懷裡。
林大實雙眼通紅,一把將她拉起。
「走!繼續追!那畜生跑不遠!」
眾人精神一振,順著綁匪留下的雜亂腳印拼命往前趕。
地上的枯枝敗葉被踩得噼啪作響。
山路崎嶇,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大家誰也沒有喊累。
林滿倉走在最前面,手裡死死攥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蕎花被林二斗扶著,跌跌撞撞地跟著。
林景歡走得氣喘吁吁,沈行禛始終緊緊攥著他的手腕,不讓他掉隊。
兩人手牽著手,沈行禛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給了林景歡莫大的底氣。
泥地上的印記時有時無,綁匪顯然也知道有人在追,故意專挑難走的地方繞。
眾人順著泥印拐過一道陡坡,眼尖的林二斗突然指著前方一道土溝大喊出聲。
「那邊還有東西!」
眾人急忙圍過去。溝底的亂石堆上,赫然躺著福蛋的另一隻鞋。
林大實跳下土溝把鞋撿起。
「這畜生跑得慌,福蛋的鞋全掉了。孩子光著腳,這麼冷的天,哪受得了!」王蕎花心疼得直掉眼淚,只覺得心肝都在抽痛。
林滿倉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尋著痕跡。
林大實把兩隻鞋揣進懷裡,大步流星地跟上。
地上的痕跡斷斷續續,卻始終指著後山的一個方向。
那是石窪村後頭荒廢了十幾年的老黑窯。
早年間村里人在這裡燒磚,後來塌死過人,就再沒人敢來。
如今那裡只剩下一座破敗的磚塔和幾個半塌的窯洞。四周雜草叢生,平時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
「他肯定是躲進老黑窯了!」石窪村的里正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指著前方的枯樹林說道,「那裡頭四通八達,最適合藏人。」
林大實和林二斗對視一眼,抄起手裡的木棍,加快腳步沖了過去。
沈行禛拉著林景歡緊隨其後。
林景歡心裡七上八下,暗暗祈禱福蛋千萬不要出事。
繞過一片茂密的枯樹林,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幾座坍塌的窯洞暴露在冷風中。
四周死寂無聲,只有風穿過窯洞口發出的嗚嗚聲,像鬼哭狼嚎一般瘮人。
地上的泥印在最中間那個保存相對完好的窯洞前消失了。
林大實握緊木棍,放輕腳步,一點點逼近洞口。
「狗雜種!你給我滾出來!」林二斗按捺不住,扯著嗓子怒吼,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
窯洞裡傳出一聲驚恐的悶響,緊接著是碎石滾落的聲音。
林大實一腳踹開擋在洞口的破木板,強烈的冷光照進陰暗的窯洞。
角落裡,李老二像只被逼入絕境的瘋狗,死死勒住福蛋的脖子。
福蛋雙腳離地,臉頰漲得通紅,嘴唇發紫,小拳頭無力地捶打著李老二的手臂,喉嚨里發出微弱的氣音。
「福蛋!」李繡紅尖叫著就要往裡撲。
「別過來!」李老二雙眼猩紅,歇斯底里地咆哮。
李老二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塊尖利的石頭,石頭稜角分明,抵在福蛋的太陽穴上。
石頭邊緣極其鋒利,瞬間在福蛋細嫩的皮膚上壓出一道紅痕。
「誰敢過來,我一石頭砸死他!」李老二五官扭曲,手臂劇烈發抖。
林大實硬生生停住腳步。
李繡紅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在地上求他。
「二弟,你瘋了!他是你親外甥!」李繡紅哭喊,聲音悽厲。
「什麼親外甥!你們林家吃香喝辣,留我們李家喝西北風!今天不給我拿出五百兩銀子,我就拉著這小崽子一起死!」李老二徹底撕破了臉皮,手中的石頭又逼近了一分。
林滿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老二破口大罵。
林景歡跟在沈行禛身後,看著福蛋脖子上那隻青筋暴起的手,心下焦急。
沈行禛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李老二握石頭的手。
距離太遠,窯洞裡光線又暗,貿然衝上去根本來不及奪下石頭。
雙方陷入死局。
冷風呼嘯,窯洞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老二見眾人不敢上前,氣焰愈發囂張,勒著福蛋的手又緊了緊。
福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憋得滿臉通紅,兩隻小手死死抓著李老二的胳膊。
「退後!都給我退後!立刻去準備銀子,少一兩我就砸碎他的腦袋!」李老二扯著嗓子喊,眼底滿是瘋狂的貪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後方的小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道高大的人影如同獵豹般竄出枯樹林,帶著一身肅殺之氣。
來人正是林三野。
他在縣城辦完文書,到鎮上就遇見了趕去縣衙報信的狗剩。
狗剩上氣不接下氣地把福蛋被李家拐走的事說了一遍。
林三野當即奪了路人的馬,一路狂奔趕回。
到了石窪村外,他拋下馬匹,順著村民的指引一口氣追到了後山。
「三哥!」林景歡大喜。
林三野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粗重。
他看清窯洞裡的情形,面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的目光在李老二手中的石頭上掃過,眼神凜冽如刃。
他沒有廢話,反手解下背上的東西。
那是一把強弓和一個裝滿羽箭的箭囊。
這是他剛才在路上從一家獵戶那裡借來的。
「沈行禛,接著。」
林三野低喝一聲,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弓箭和箭囊拋向半空。
沈行禛心領神會,抬手接住拋來的強弓。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默契。
沈行禛反手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他沒有立刻拉弓,而是借著林三野擋住身形的掩護,悄然往洞口挪了兩步。
林三野則大步跨出,暴露在李老二視線中,沉聲道:「你要銀子,我讓人去湊。先把孩子放了。」
李老二看見林三野,眼底閃過一絲懼色。
林三野的名聲他是知道的,打架不要命的主兒,得罪不起。可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少廢話!先把銀子拿來!五百兩,一兩不能少!」李老二勒著福蛋的手又緊了幾分,石頭死死抵著福蛋的太陽穴。
福蛋的臉已經漲成了紫色,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睛往上翻。
李繡紅看得幾乎要暈過去,被林大實一把扶住。
林三野面色不變,語氣鎮定:「銀子已經在湊了,你先鬆開孩子,他快喘不過氣了。」
李老二低頭看了一眼福蛋,見他臉色確實不對,下意識鬆了鬆手臂。
就是這一瞬間。
沈行禛從林三野身側閃出,弓弦拉滿,箭尖對準了李老二。
李老二還沒反應過來,一支羽箭已經破空而出,帶著凌厲的風聲,正中他攥著石頭的右手腕。
箭矢貫穿皮肉,釘進了身後的土牆。
李老二發出一聲慘叫,手裡的石頭應聲落地。
鮮血順著箭杆往下淌,滴在福蛋的衣領上。
林三野在同一時刻沖了上去,一腳踹開李老二,將福蛋從他懷裡搶了出來。
李老二被踹倒在地,左手還想去抓福蛋的腳踝,林大實已經撲上來,一棍砸在他手臂上,骨頭斷裂的脆響在窯洞裡迴蕩。
李老二痛得在地上打滾,殺豬般慘叫。
林二斗又補了兩腳,罵道:「畜生!親外甥都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