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開始，走親訪友吃年酒，一直忙到初七才消停。
期間，林景歡跟著沈行禛去了縣城的陳開度家拜年，又回了幾家親戚，腳不沾地地跑了好幾日。
初八這天，兩家人在林家坐下來，商量進京的事。
沈行禛那位在京城經商的同窗，早在去歲臘月就替他看好了住處，在京城東城偏南的甜水井胡同，離工部不遠，步行兩刻鐘就到。
那胡同里恰好有兩處院子在賃，一前一後，隔了幾戶人家，位置都方便。
其中一處兩進帶跨院的小宅，後頭一處一進半的院子，住他們兩家人正好。
沈行禛說，先看房子，滿意的話當場就賃下來，住得近，彼此也好照應。
林二斗搓著手，眼睛放光：「兩進的院子？那得多少銀子一個月？」
沈行禛道：「我那同窗信里說，甜水井胡同那一片不算貴，兩進的院子月租大概四五兩，後頭那處一進半的便宜些，三兩上下。兩處加起來七八兩銀子一個月。」
林二鬥倒吸一口涼氣：「七八兩銀子一個月，一年下來就是近百兩，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沈行禛道：「京城居大不易，這個價已經算是公道的了。我那同窗說，若是租在城北靠近皇城那一帶，同樣的院子少說也要翻幾番。」
王蕎花倒想得開：「貴是貴了些，可住得舒服要緊。兩家人挨著，有個照應，比住得遠強。」
沈行禛又道：「我那同窗還說了，甜水井胡同離國子監不遠，走路不到半個時辰。」
「等到了京城，三哥若想進國子監讀書，便去打聽打聽，看能不能辦個捐監。雖說要花些銀子，可國子監的教習比外頭強得多，將來科考也更順當。」
林三野點頭：「到了京城再說，不急。」
林二斗又興奮起來：「那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沈行禛道：「正月十三啟程。」
定好行程，接下來便是緊鑼密鼓的收拾。
沈行禛那邊要忙的事不少。
他先將家中的田產、房屋、器物一一造冊登記，託付給舅父江成安代為照管。
他花了兩日工夫，將書房裡的書冊整理了一遍。四書五經、歷代策論、時文選集，這些要緊的書籍裝了滿滿兩箱，先行託付給商隊運往京城。
剩下那些平日翻閱的、批註過的，隨身帶著，路上要看。
衣物被褥倒是不多，四季衣裳各備了幾套，被褥帶了兩床，冬日天冷，多帶了幾件棉襖和一件厚實的大氅。
林景歡的常用物件，他更是親自收拾。
湯婆子、手爐、護耳、手衣，一樣不落，全裝在最容易拿取的地方。
林家各房瞬間忙成了陀螺。
大房這邊，李繡紅看著滿屋子的東西，恨不得把連牆上的泥磚都摳下來帶走。
她把兩口大木箱塞得滿滿當當，四季衣裳、被褥鞋襪自是不必說，連家裡用舊的幾個破瓦罐、缺了口的粗瓷碗、福蛋小時候穿舊的幾件破肚兜，甚至連院子裡那塊墊腳的青石板都想搬上車。
「哎喲，這口鍋可是我嫁過來那年買的，燉肉可香了，得帶上！」
「還有這個棒槌，洗衣裳最稱手了，京城的棒槌哪有咱們鄉下的結實！」
王蕎花過來一看，氣不打一處來：「你是搬家還是逃荒？京城什麼沒有？用得著你把這些破爛都帶上？租的車就那麼幾輛，你一個人占一半，旁人的東西往哪兒擱？」
李繡紅臉色訕訕，嘴裡嘟囔著「這些都有用的」，可到底還是把破罐爛瓦一件件撿了出來，只留下實在捨不得的幾樣，又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才依依不捨地鎖了箱籠。
二房那邊倒是利索。
徐巧娘東西不多，四季衣裳包了兩個包袱，阿棗的小衣裳、小被子、尿布塞了一個大包袱，還有阿棗平日玩的小布老虎、撥浪鼓，一樣沒落。
最後還剩一台織布機。
這是她出嫁時徐家給的嫁妝，跟了她好幾年，用的順手的很。
現在用不上了，留在家裡又怕被賊偷了去。
徵得王蕎花的同意後，她讓林二斗用驢車馱著送回娘家去了。
家裡養的那些家禽牲畜也得處理。
幾隻老母雞年前就宰得差不多了，剩下幾隻公雞也在過年期間陸續殺了待客，灶房樑上掛著熏好的臘雞臘鴨，夠吃到京城了。
林景歡養的那群兔子，入冬的時候宰了不少做成熏兔肉，只剩下兩隻。
林景歡死活捨不得宰，非要用竹籠子裝好，留著帶去京城繼續養。
去年開春抱回來的那頭小豬，還沒出欄，林滿倉便託付給了王有年，讓他幫忙餵著。
等養肥了，再殺了賣錢。
還有家裡那幾十畝地，一部分租給了里正家，一部分租給了相熟的陳家，簽了三年的租約，租金按年結算，到時候直接讓王有年捎到京城去。
忙忙碌碌中，終於到了十二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