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雁和王東成一家都趕來送別。
林秋雁拉著王蕎花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嫂子,二哥,你們這一走,不知啥時候才能見著。到了京城,千萬保重身子。」
王蕎花也紅了眼眶,拍著小姑子的手背:「哭啥,這又不是生離死別。等我們在京城安頓好了,托人給你捎信。你好好過日子,別委屈了自己。」
王東成則拍了拍林滿倉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家裡的老房子和蘑菇棚,暫時託付給了王有年照看。
牙刷和牙粉的生意,林景歡也交給了他全權打理,讓林二斗每半個月回來一次結帳取貨。
等日後在京城將鋪子張羅起來,再想辦法把王有年接過去便是。
彼時,王有年尚不知道林景歡的打算。
「那啥……歡哥兒……」王有年突然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林景歡看著他通紅的耳根,瞬間心領神會,故意拉長了聲音,「哦——你是想問……柳哥兒,對吧?」
王有年被戳中心事,整張臉更紅了,撓著後腦勺,結結巴巴地說:「我就是問問,你、你到了京城要是碰見他,幫我看看他好不好,給他捎句話,就說……就說我挺好的,讓他別惦記。」
他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自從柳殊白去了京城,就再也沒有半點消息傳回來。
王有年整日裡擔心他在京城受了委屈,或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林景歡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點頭:「行,保管把話帶到。還要不要說別的?比如說你想他了。」
王有年急了:「少胡說八道,快走快走,別耽誤了時辰!」
送別的話說了一籮筐,日頭漸漸升高,不能再耽擱了。
「上車吧,路上趕得緊些,還能在關城門前進城。」林二斗招呼眾人。
東西太多,光靠林家的驢車根本拉不完。
林二斗在鎮上雇了四輛騾車,車板寬大,輪子結實,專跑長途的。
林家的驢也沒落下,林滿倉心疼牲口,不肯讓它拉重車,只讓它馱了兩口輕便的箱子,走在隊伍最後頭,不緊不慢地跟著。
馬車裝好了,騾車也套好了,幾輛車在院門外一字排開,等著出發。
一家人最後回望了一眼身後的院子。
在這住了一輩子,臨了要走,林滿倉和王蕎花眼眶裡都轉著淚。
林大實和林二鬥倒是興奮多過傷感,畢竟是去京城,那是天底下最闊氣的地方。
林三野面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目光在那扇掉了漆的院門上停了一瞬,才轉身上了車。
林景歡抱起正在地上撒歡的元寶,揉了揉它的腦袋:「走咯,元寶,咱們進京當京城狗去咯!」
元寶汪汪叫了兩聲。
眾人陸續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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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蛋和阿滿興奮地趴在車窗上,朝外頭揮手。
「出發!」
車把式清脆地甩了一記響鞭。
騾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積雪未化的村道,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林大實趕著驢車走在最後,福蛋和阿滿趴在車廂後頭的窗沿上,衝著送行的鄉親們揮手。
「再見啦!」
在一片道別聲中,林家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大河村,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林景歡掀開車簾,看著漸漸遠去的大河村,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
京城,他們來了。
——
從大河村到京城,陸路走起來並不算太遠,但拖家帶口又帶著幾車沉重的行李,速度終究快不起來。
加之正月天寒地凍,官道積雪未消,有一段路還結了冰,車夫走得格外小心。
路上歇了兩回,餵了牲口,吃了乾糧,又繼續趕路。
林景歡裹著厚厚的大氅,出門前灌的湯婆子早就涼透了,一雙手凍得發麻,索性把元寶撈起來塞進懷裡,權當活暖爐。
元寶窩在角落睡得正香,猝不及防被撈起來,一臉懵,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一雙冰涼的手捂住了肚皮,激得它打了個哆嗦,嗚嗚叫了兩聲,扭著身子想跑。
林景歡把它摁住,雙手埋進它毛茸茸的脊背里,小狗掙扎了兩下,掙不開,便認命地趴下,把自己團成一個毛球,老老實實當暖爐。
沈行禛坐在他旁邊,手裡握著一卷書,看了幾頁,側頭見他身前鼓鼓囊囊的一團,不由多看了兩眼。
林景歡把大氅往下拉了拉,露出元寶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冷嗎?」沈行禛伸手探了探林景歡的額頭,觸手溫熱。
「還好,元寶暖和。」林景歡雙手攏著元寶,元寶露出一張生無可戀的小狗臉。
後面的騾車裡時不時傳來阿滿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和福蛋壓低了嗓子在背書的嗡嗡聲。
李繡紅嗓門大,隔著兩道車板都能聽見她在數落林大實什麼,林大實悶悶地應一句,她便又說了一長串。
徐巧娘抱著阿棗,阿棗醒著的時候哼哼唧唧,睡著了便安安靜靜。
車隊走得不緊不慢,到後來日頭漸漸偏西,天邊染上一層淡淡的橘色。
窗外的官道兩旁是連綿的田地,地里的麥茬被雪蓋著,偶爾露出幾叢枯草,在寒風裡瑟瑟地抖。
車把式回頭喊了一聲:「快了快了,再走半個時辰就進城了!都精神些!」
林景歡掀開車簾往前張望,遠遠的,天邊出現了一道灰黑色的輪廓。
他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那道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高大,像一頭蹲伏在大地上的巨獸,沉默而威嚴。
寬闊的護城河繞城而過,河水倒映著城牆的倒影。
這就是大晉的京城。
繁華、威嚴、不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