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眾人一看他這神情，心裡便有數了。
這小猴子，尾巴一翹，准沒憋好屁。
沈行禛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掩住嘴角那點笑意。
唯有季允謙不明所以，愣愣地看著林景歡，不知他要做什麼。
「這位老爺出價多少？」林景歡偏頭看了趙房牙一眼，不緊不慢道，「我們加一兩。」
那胖老爺原本還在看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聞言轉過身來，打量著林景歡。
見他雖生得白淨俊俏，卻衣著普通，也不是什麼綾羅綢緞，料定不過是個尋常人家的哥兒，眼底帶了幾分輕視：「你？加一兩？」
「是啊。」林景歡笑眯眯的，「京城宅子多的是，可這套我瞧著順眼。順眼的東西，自然要爭一爭。」
周房牙精神一振，忙不迭地做出請的手勢：「幾位，這邊請，咱們這就去牙行簽契！」
那位胖老爺自覺臉上掛不住，冷哼一聲：「六兩！」
「七兩。」林景歡笑眯眯地跟上。
旁人的管事皺著眉，低聲道：「這位小哥兒，七兩銀子一個月，夠你們鄉下人吃半年的了。你這是誠心抬槓？」
林景歡歪著頭，笑得一臉無辜：「抬槓？怎麼會呢？我這是誠心實意要租這宅子。倒是您家老爺，看著也不像是缺銀子的人，不會連這點魄力都沒有吧？」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根軟釘子，扎得那管事臉上掛不住。
胖老爺面色一沉：「本老爺做生意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跟我比闊氣？」
林景歡杏仁眼一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老爺是做生意的啊，那失敬失敬。我就說嘛，您這一身氣派，一看就是做大買賣的人。」
胖老爺原本鐵青的臉色被這話說得稍微緩了一緩，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翹了翹。
林二斗見狀，立刻接過話頭，滿臉堆笑地拱手道：「可不是嘛！我們這種初來乍到的，哪敢跟您比？不過話說回來，這宅子我們也是真心喜歡，要不……您高抬貴手，讓給我們？」
胖老爺哼了一聲，下巴抬得更高了：「憑什麼讓給你們？先來後到，懂不懂？」
「懂懂懂！」林二斗連連點頭，話鋒一轉，「可這宅子兩家牙行都掛著呢，也沒簽契，誰出價高歸誰，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胖老爺被架在那兒，不上不下的。
林景歡眨巴著眼睛，一臉天真地說：「要不這樣吧，您要是真想要，您再出個價，我們要是出不起，立馬走人，絕不糾纏。您這麼大一個老爺，總不會跟兩個小輩斤斤計較吧？」
胖老爺嘴角抽了抽。
這話說得，他要是不出價，就是跟小輩計較；要是出少了，顯得他小氣；出多了，他又肉疼。
林二斗在旁邊添柴加火：「就是就是，老爺您就隨便出個價，讓我們開開眼界唄。」
胖老爺被捧得下不來台，咬著後槽牙憋出一個數：「八兩！」
「才八兩啊？」林景歡拖長了調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失望，「我還以為老爺您要出十兩呢。您這身行頭，光那件皮襖就值不少銀子吧？」
林二斗立刻接腔，嘖嘖兩聲：「可不是嘛！那皮襖一看就是上等貨，咱們鎮上的地主都穿不起。老爺您這氣派，怎麼著也得配個十兩的宅子，八兩多掉價啊。」
「九兩！」胖老爺又加了一兩，聲音已經帶了火氣。
管事忍不住小聲提醒：「老爺，九兩已經高了，這宅子正常也就五六兩……」
話沒說完，就被胖老爺一甩袖子擋了回去。
當著這兩個小崽子的面，他要是被管事勸住了，傳出去他楊大財主的臉往哪兒擱？
林景歡和林二斗對視一眼，忍住笑，齊刷刷露出欽佩的表情。
林景歡拍著手掌：「老爺果然豪氣！九兩！」
他話鋒一轉，垂下了眼睫，帶著幾分羞赧：「可惜我們是沒這個福氣了，出不起。」
林二斗趕緊拉住他的袖子，焦急地勸：「別啊！咱再商量商量，這宅子多好啊，錯過了上哪兒找去？要不……咱們再添點兒？」
林景歡一臉糾結地說：「那就再添半兩好了，九兩五錢，不能再高了，再高我也出不起了。」
胖老爺見他們終於露怯，心裡那口氣才算順了些。
他捏了捏那兩撇八字鬍，露出勝利者才有的矜持笑容：「本老爺出十兩！」
林景歡眼睛一亮，似乎被他這豪氣震住了，由衷地讚嘆起來：「老爺真是豪氣干雲，讓人敬佩！」
林二斗也跟著鼓掌：「佩服佩服！這魄力，我們兄弟倆真是拍馬都趕不上。」
胖老爺挺著肚子，等著他們繼續加價，心裡暗暗想著，看你們還能蹦躂到幾時。
誰知兩人夸完之後，林景歡轉身往後一退，一本正經地說：「那這宅子，我們不要了。」
胖老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景歡又沖胖老爺揮揮爪子：「這位老爺，這宅子歸您了。十兩銀子一個月，您可別忘了去牙行簽契畫押，別讓旁人搶了去。」
胖老爺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十兩銀子租一套宅子，他怕是腦子被驢踢了。
那兩個小崽子，合起伙來坑他！
趙房牙連忙打圓場：「楊老爺，您看這宅子多敞亮，雖然貴了些，可地段好，格局方正，您住著舒心比什麼都強。」
胖老爺狠狠剜了林景歡一眼，從鼻子裡擠出一個「哼」字，拂袖而去。
他的管事和小廝連忙跟上，管事回頭看了林家人一眼，眼神不善。
趙房牙急急忙忙追了過去：「楊老爺，楊老爺您等等！租金咱們還可以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