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撥人走遠了，林景歡才撲哧一聲笑出來，眉眼彎彎，得意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李繡紅第一個憋不住了：「哎喲我的歡哥兒，你可太損了！」
王蕎花跟著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覺得不妥，連忙收了聲，輕輕拍了一下林景歡的後腦勺：「你這孩子，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把人家氣成那樣。」
嘴上說著責備的話，眼角眉梢卻全是笑意。
林二斗豎起大拇指，「歡哥兒，你這嘴皮子是越來越厲害了，二哥我甘拜下風！」
林景歡一挑眉，把話又拋了回去：「二哥也不差啊，咱倆這叫雙劍合璧。」
兄弟倆默契地擊了個掌，露出惡作劇得逞後的壞笑。
周房牙忍不住夸道：「這位小哥兒真是厲害，三言兩語就把那楊老爺給架起來了。小的在這行幹了十幾年，還是頭一回見著這麼痛快的場面。」
「那宅子……」他試探著問，「各位還看不看了？」
林景歡轉頭看向沈行禛，眨眨眼：「還看嗎？」
沈行禛失笑，搖了搖頭：「甜水井胡同又不是只有這一套宅子。周房牙，勞煩你再帶我們去看看另一套。」
「好嘞！」周房牙精神一振，連忙在前面引路。
出了院子，季允謙才像回過神來，忍不住朝沈行禛感慨道：「子珩，你這位夫郎當真是個妙人。」
沈行禛望著林景歡的背影，嗓音溫和：「他一向聰明。」
「聰明，聰明。」季允謙笑著點頭，心裡卻想，這何止聰明，簡直一肚子鬼點子，機靈得讓人防不勝防。
另一套宅子在胡同中段，離那口甜水井更近些，走路不過幾十步。
周房牙掏出鑰匙開了門，一邊推開院門一邊介紹：「這套是一進半的，雖然沒有方才那套兩進的氣派，但格局緊湊，住著也舒坦，最適合你們這樣一大家子的。」
進門先是一道小小的影壁，青磚砌的，雖然簡單，但也算規整。
繞過影壁，便是一個四四方方的院子，青磚墁地，打掃得很乾淨。
院內無高大樹木，只在牆角種了一叢翠竹，冬日裡雖有些蕭瑟，但根莖粗壯，想來春天便會抽出新葉。
倒座房朝南一側臨街，共兩間，門窗皆向北開，採光雖弱些，但勝在安靜。
周房牙推開門往裡瞧了瞧，裡頭空蕩蕩的，只余幾副舊桌椅，灰撲撲地堆在角落。
他忙解釋道：「這倒座房往日裡多作客房或門房用，你們人多，收拾出來給下人住或是堆些雜物也使得。」
李繡紅探頭看了一眼，咋舌：「下人住這麼好的屋子，咱在鄉下的時候，住的還不如這呢。」
周房牙笑了笑：「夫人說笑了，京城地界，便是下人住的屋子也比鄉下好些。您看這青磚牆面，雖說舊了些，可結實得很，不漏風不漏雨，冬日裡燒個炭盆，暖和著呢。」
聽得旁人喚自己一聲夫人，李繡紅心裡美得不行，還想再說些什麼，被王蕎花瞪了一眼，便閉了嘴。
周房牙又引著眾人往正房走去。
正面是正房三間，中間是堂屋，左右各有一間臥室，堂屋稍大，兼作待客之所。
東西兩側各有廂房兩間，東廂房朝南，採光好，西廂房朝西，下午能曬進太陽。
灶房在東廂房南側，單獨一間，裡面砌著兩口大灶，旁邊還有個小灶眼，專門用來燒水的。
灶房對面則是茅廁和牲畜棚，牲畜棚雖然簡陋，但家裡那頭毛驢住進去綽綽有餘，還能再養幾隻兔子。
周房牙指著正房後面的方向說：「後頭還有半進，從堂屋後面的穿堂過去就是。那邊有三間房，地方清靜，做書房或者給客人住都合適。」
穿過堂屋，後面果然還有一進的小院落。
說是半進，其實也有個小天井，青磚鋪地，角落裡砌著花壇，雖然空著沒種東西，但泥土鬆軟，開春後種些花草肯定好看。
天井北面是三間屋子，比正房小些，但窗明几淨，光線充足，很適合讀書寫字。
「這後頭清靜，離前院遠，不受干擾。」周房牙笑著說，「前頭住人的地方連正房帶廂房、倒座，統共九間。你們一大家子人多，正房住長輩，廂房給小輩，後頭這半進正好給讀書人做書房，或者留客用。」
李繡紅站在院子裡，眼睛滴溜溜地四處打量，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她扯了扯林大實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孩他爹，東廂房那兩間，一間給咱倆，一間給福蛋住。那兩間屋子都朝南，冬天日頭能曬進來，暖和，不比西廂房強？」
福蛋如今八歲了，也確實不好再跟他們擠一張炕。
林大實老實巴交地點點頭：「行，聽你的。」
林二斗也湊過來，指著西廂房的位置，說：「西廂房兩間，我跟巧娘一間，另一間給老三。」
徐巧娘抱著阿棗，沒吭聲，臉上帶著笑，顯然對西廂房沒什麼意見。
林三野倒沒什麼意見，他住哪兒無所謂，有張能睡的炕就行。
「爹娘就住正房，寬敞亮堂。」
「至於這半進的小院，正好給歡哥兒和沈大郎他們住。」林二斗說著，朝林景歡擠了擠眼，「這小院清靜，離前頭遠，你們小兩口住著自在。」
林景歡打量著這半進的小院，心裡喜歡得不行。
這小院安靜，跟前面隔著一個穿堂，關上門就是自己的一方天地。
他在大河村時住的那間小屋又小又暗，連轉身都費勁，如今見著這樣敞亮又清靜的地方，頓時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而且這院子布局也方正，春天種點花草，夏天擺張竹榻乘涼，秋天賞賞月光，冬天支個炭盆烤火，想想都覺得美。
他回頭看了沈行禛一眼，沈行禛微微點頭，顯然也覺得合適。
還沒有決定要不要租呢，一家人已經七嘴八舌地把房間都分好了。
王蕎花好氣又好笑，眼睛一瞪：「你們這是分贓呢？還沒說租不租，就先把窩占上了？」
林二斗笑嘿嘿：「娘，這房子多好啊，不租它租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