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蕎花雖然嘴上罵著，心裡對這宅子也是滿意的。
周房牙最會察言觀色，見林家人這副模樣，便知道這樁買賣有戲。
他捋了捋鬍子，笑吟吟地開口：「這宅子的前一位主顧，也是個當官的，在工部做員外郎。後來升了外任，這才把宅子退了出來。所以說這宅子風水好，住進去的都能升官發財。」
王蕎花最關心的是價錢，便問道：「這套院子，一個月多少銀子？」
周房牙伸出四個手指頭，想了想又縮回去一個：「三兩八錢銀子一個月。」
林家人對視一眼，都沉默了。
三兩八錢，一年就是四十多兩銀子。
雖說他們現在有了蘑菇和牙刷的進項，可一家老小在京城吃喝拉撒處處都要花錢，這筆房租著實不輕。
周房牙見他們猶豫，連忙又添了一句：「這一片的宅子，便宜的也有，二兩多的，在南邊那條胡同。不過那邊的屋子小些，格局也沒這麼規整，住個三五口人還行，像您家這十來口人的，恐怕擠不下。」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林家眾人，又笑著補充道：「這套宅子最大的好處就是夠大，一家老小都能住下，不用分開租兩套。您想啊，租兩套小宅子，加起來也得七八兩銀子，還不如這一套住著寬敞體面。」
這話說得在理。
最打動王蕎花的還是那句話，不用分開租兩套。
一家人住在一個屋檐下，熱熱鬧鬧的。
而且那半進小院在前院後頭，穿過堂屋就到，跟她住的正房只隔著一個短短的穿堂，她想去看歡哥兒，走幾步就到了，方便得很。
眾人避開周房牙，圍在天井角落裡小聲商量著。
「我覺得行。」林二斗第一個表態。
李繡紅也附和：「就是貴了些，但住得寬敞，全家人都能住得開。」
林景歡開口道：「就這裡吧。這房子寬敞亮堂，布局也好。爹現在都是當官的人了，當然是住好一點，出入也體面。錢嘛，想辦法再掙就是了，人住得舒心最重要。」
不遠處的周房牙只當沒看見他們商量，轉而與季允謙攀談起來。
那廂邊，林家眾人商量過後，一致認為這宅子確實合適，無論是地段、格局還是大小，都像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一般。
王蕎花點了點頭，語氣乾脆：「行，那就這套。」
林景歡又四處轉了轉，走到後院的牆根下，伸手拍了拍那堵青磚牆。
這堵牆外頭就是一條窄巷子，巷子那頭通向另一條街。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轉身去找周房牙。
「周房牙，這後院能不能在牆上開一道門？」
周房牙愣了一下：「開門？」
「對，就開在這堵牆上。」林景歡指了指那堵青磚牆，「開一扇小門，進出方便，不用每次都繞到前頭去。」
周房牙想了想，點頭道：「可以倒是可以，不過得跟東家商量。依慣例，這種改動，只要不破壞房子的主體結構，東家一般都會同意。」
「還有就是將來若是不租了，退房的時候得把門重新堵上，恢復原樣。這個得事先說好，寫在契書里。」
「那是自然。」林景歡滿意地笑了。
既然決定要租，接下來就是談價錢了。
林二斗搓著手，打著商量道：「周房牙，咱們也是誠心租你這宅子，你看那租金……能不能再便宜點？」
周房牙看了看這兄弟倆，再想起方才那胖老爺被架到十兩銀子還啞巴吃黃連的場面，心裡打了個突。
他雖是牙行里討飯轍的，可也不想被人當傻子耍。
「幾位客官，這宅子地段好、格局方正，三兩八錢已經是最實在的價了。」周房牙苦著臉說，「您二位都是有本事的，小的也服氣。可小的一家老小也得吃飯不是？」
林景歡眼睛一彎，笑道：「周房牙，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樣吧，您給個痛快話，三兩五錢，行不行？行咱們立刻簽契，不行我們就去別家看看。」
周房牙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季允謙。
季允謙笑了笑，沒說話，只微微點了點頭。
周房牙一咬牙，拍板道：「行！三兩五錢就三兩五錢！權當交個朋友，往後您家有親戚朋友要找房子，可別忘了小的！」
「那是自然！」林二斗滿口應承。
談妥了價格，沈行禛、季允謙便陪著林滿倉去牙行簽契交錢。
林家人留在院子裡，已經開始興致勃勃地討論起怎麼改造這套宅子了。
「這院子裡日頭好，回頭搭個架子，可以曬些乾菜。」
「再在牆角砌個雞窩，養幾隻雞，每天還能撿幾個蛋。」
李繡紅在院子裡轉著圈地看，嘴裡不停：「這窗戶紙太舊了，得重新糊。門窗也得重新刷遍漆。還有這院子裡的地，坑坑窪窪的，得找人平整平整。」
林大實蹲下來，用手指摳了摳地面：「這才墁了沒幾年，不用大動，找點碎磚頭墊一墊就行。」
林二斗蹲在灶房裡，東敲敲西摸摸，檢查灶台有沒有裂縫，水缸漏不漏水。
他如今是家裡的「生意總管」，對跟過日子有關的物件格外上心。
林三野對這些瑣碎事不太上心，只將院子前後走了一遍，確認圍牆結實、門鎖齊全，便斜倚在廊下，看著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地規劃新家。
福蛋和阿滿早就把前後院跑了個遍，這會兒正蹲在院子角落裡，不知道在扒拉什麼，兩人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滿手都是土。
林景歡站在院子裡，雙手叉腰，像個巡視領地的小將軍。
他在半進小院裡來回踱步，一會兒看東邊的牆，一會兒比劃西邊的窗戶。
那東側靠牆的位置光照不錯，日後可以種一架牽牛花或者爬藤月季，順著牆爬到屋檐下，開花時一定好看。
他又走到中間那間屋子，推門進去，裡頭空蕩蕩的，只有四面白牆和一扇朝南的大窗戶。
冬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這間採光最好，做書房最合適。
擺上書架、書桌，鋪上筆墨紙硯，冬日裡坐在窗前曬太陽看書，想想都覺得愜意。
他轉身走到右手邊那間屋子，同樣朝南，但比中間的略大一些。
這間可以隔成里外兩間，外間待客喝茶，裡間做臥房。
外頭再擺上一張軟榻，午後小憩也是極好的。
至於左手邊這間，稍小一些，但勝在清雅。
他朝沈玉珠招手：「玉珠，這間屋子就留給你住。你想怎麼布置，喜歡什麼顏色的窗紗，要買什麼樣的梳妝檯，都自己先想想，到時候哥哥給你置辦。」
沈玉珠高興得小臉都紅了，用力點點頭，小聲說：「謝謝歡哥哥。」
她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要在窗台上擺一盆什麼花，牆上掛一幅什麼樣的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