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落幕，人群四散。
聞殊白在巷中站了許久，直到巷外的喧鬧漸漸稀疏，才將面具從臉上拿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圓頭圓腦的小狗，將它揣進懷中，抬腳走出了巷子。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暫時不想回到那侯府中去，便漫無目的地隨著人流往前走。
林家眾人與陳阿圓同行了一段路後，在一個路口分別。
林滿倉等人提著花燈，先行一步往臨驛的方向返回。
林三野、林景歡和沈行禛三人，則護送著陳阿圓，往城東方向走去。
陳阿圓住的地方叫長盛巷，離甜水井胡同不算遠，腳程不到半個時辰。
三人護著陳阿圓穿過漸漸稀疏的人流，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到了長盛巷口。
陳阿圓掏出鑰匙開了門，回頭朝他們笑了笑：「到了，你們快回去吧，路上當心。」
林景歡探頭朝院裡望了一眼，裡面黑洞洞的，便叮囑他把門閂好，又囑咐了好幾遍「誰來也別開」。
陳阿圓一一應了，朝他們擺擺手，將門合上。
裡頭傳來門閂落槽的聲響，林景歡這才放心，三人轉身往回走。
街上巡邏的兵卒比平日多了幾倍，每隔一條街便能看見一隊。
即便如此，仍發生了孩子被拐的慘劇，可見那些拍花子的猖獗。
三人折返臨驛，需經過一段相對冷清的街巷。
這片區域的店鋪大多已經打烊，只有零星幾個行人匆匆趕路。
兩側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昏暗的光影。
走到中段，經過一個幽深的巷口時，林景歡耳尖，聽到巷內傳來一聲微弱的嗚咽，像小貓哀鳴似的，隨即戛然而止。
林景歡停下腳步，狐疑地往巷子裡張望。
「怎麼了？」沈行禛見他停下，也跟著停了下來。
「好像……有小貓在叫？」林景歡不太確定地說。
沈行禛駐足細聽，眉頭微微皺起。
走在前面的林三野卻突然轉過身，神色變得異常警覺。他常年習武，耳力遠勝常人。
他不僅聽到了嗚咽聲，還聽到了裡面有雜亂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人。
「你們先走，我進去探探情況。」林三野壓低聲音，對沈行禛和林景歡說道。
沈行禛沒有離開，他將林景歡護在身後。
林三野閃身進入巷內。
巷內漆黑一片，只有巷口透進來的一點光，勉強能看清輪廓。
林三野貼著牆根往裡走了幾步，便看清了裡面的情形。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捂著一個孩子的嘴往後拖，孩子掙扎了幾下，漸漸沒了力氣。
另一個瘦小的男子站在不遠處把風，警惕地東張西望。
他們是慣犯，專門趁著元宵節人多眼雜的時候下手。
本以為今晚已經得手，正準備將獵物轉移，沒想到會有人深夜經過這條偏僻的冷巷。
「什麼人？！」
把風的瘦小男子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面目，便覺胸口一陣劇痛。
林三野一腳踹在他胸口，力道之大，直接將他踹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悶哼一聲，昏死過去。
抱孩子的魁梧男子聽到動靜，大驚失色。
他見同夥被瞬間放倒，自知遇到了硬茬。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把將懷裡的女孩扔在地上，從腰間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大喝一聲，朝著林三野撲了過來。
女孩摔在地上，腦袋磕在青磚上，疼得哇哇大哭。
林三野身形一閃，輕鬆避開刀鋒。
緊接著欺身上前，一拳砸向他的面門。
男子揮刀格擋，刀刃擦著林三野的手臂而過，劃破了衣袖。
林三野側身避開，反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擰，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男子慘叫一聲，短刀脫手落地。
林三野沒顧上追打，彎腰一把撈起地上的女孩，動作輕柔卻迅速地將她安置在相對安全的牆角。
「就蹲在這裡別動。」
女孩渾身發抖，小臉煞白，張著嘴哭不出聲來。
林三野摸了摸她的頭，轉身重新面對那兩個歹徒。
巷口外。
沈行禛聽到哭聲和拳肉相撞的打鬥聲，心頭一緊。
他轉頭對林景歡疾聲說道：「歡哥兒，就站在光亮處，哪兒也別去！」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沖入巷內，前去協助林三野。
巷子裡光線極暗，沈行禛只能憑藉打鬥的聲音判斷位置。
他雖然是書生，但也練過幾手防身的功夫。
他瞅準時機，一腳踢在魁梧男子的腿彎處，那人身形一歪，林三野趁機一拳砸在他面門上，打得他滿臉桃花開。
然而，這歹徒十分兇悍，負隅頑抗。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忽然將兩根手指放進嘴裡，用力吹響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口哨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不好，他有同夥！」林三野面色一變，手下動作更狠了幾分。
站在巷口的林景歡聽到這聲口哨，也是驚出一身冷汗。
他知道，如果歹徒的幫手趕來，三哥和沈行禛雙拳難敵四手，恐有危險。
他急中生智，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對著空曠的街道大聲呼喊起來：
「來人啊！抓拍花子啦！快來人啊！官差大哥，就在這裡！快把他們圍起來！」
喊完之後，他又故意跺著腳往巷口跑了幾步，做出多人湧來的動靜，捏著嗓子模仿不同人的聲音：
「快！圍住巷子！」
「別讓他們跑了！」
「我在這邊，你堵住那邊！」
多虧之前跟大舅學了幾招口技的皮毛，雖是半吊子，但唬唬人足夠了。
巷子深處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那是歹徒的同夥趕來了。
可他們剛到巷口，聽到外面的動靜，腳步明顯遲疑了。
為首的一個壓低聲音罵了一句，帶著人往巷子另一頭退去。
就在此時，巷子另一頭，一個頎長的身影正巧路過。
聞殊白聽到呼救聲，腳步一頓。
那聲音他聽過，雖然只見過一面，卻記得很清楚。
林家的小哥兒。
他沒有猶豫，轉身從巷子另一頭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