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內漆黑,聞殊白腳步無聲,像一道影子滑入。
那幾個正欲逃竄的歹徒同夥與他撞了個正著。
為首那人揮刀就砍,聞殊白側身讓過刀鋒,抬手扣住對方手腕,反向一擰,骨節錯位的脆響在巷中格外清晰。
歹徒慘叫著跪倒在地,短刀脫手落地。
其餘同夥見狀,一擁而上。
聞殊白面無表情,一腳踹飛沖在最前頭那人,反手一巴掌扇翻另一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多餘。
林三野和沈行禛從巷子另一頭包抄過來,三人配合默契,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七八個歹徒便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林三野警惕地打量了一眼來人。
那人一身斗篷,面容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但身手凌厲,顯然不是尋常路人。
「多謝相助。」沈行禛拱手道。
那人微微搖頭,將最後一個尚在掙扎的歹徒一腳踹翻,踩住他的後背。
借著巷口透進來的微光,他偏過頭來,那張臉從陰影中顯露出來。
林三野看清對方面容,微微一怔。
外面,林景歡聽到巷內的打鬥聲漸漸平息,卻沒有急著進去。
他繼續站在巷口,一邊朝大街方向張望,一邊大聲呼喊。
這一回,他聽到了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還有兵器碰撞的聲響。
是巡邏的官兵趕來了。
「這邊!在這邊!」林景歡朝那隊官兵揮手。
領頭的校尉帶著七八個兵卒跑步趕來,火把將巷口照得通明。
「什麼人在此喧譁?」校尉厲聲喝問。
林景歡連忙指著巷內道:「官差大哥,我兄長他們方才聽到巷子裡有異動,進去查看,裡面有人逞凶,他們正幫忙制住歹人!」
校尉面色一凜,帶著兵卒湧入巷內。
火把的光亮驅散了黑暗,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歹徒,有的昏迷,有的抱著斷臂哀嚎。
巷子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渾身發抖,小臉上滿是淚痕。
校尉看到巷內情形,下意識按住刀柄,目光在林三野和沈行禛身上掃過,厲聲喝問:「你們是何人?這些人是你們打的?」
沈行禛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官爺,我等是路過的行人,行至此處聽到巷內有孩童哭聲,進來查看時發現這幾人正欲將女童擄走。」
「我等出手制止,原想扭送官府,不料這些歹徒吹哨召集同夥圍攻,這才被迫反擊。」
校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沈行禛雖是文士打扮,卻氣度沉穩,言語間不卑不亢,又看了看地上的歹徒和角落裡的女童,心中已然信了幾分。
他揮手讓手下兵卒上前將歹徒一一綁了,押到一旁。
「你們幾個,隨我回衙門錄個口供。」校尉收了刀,語氣緩和了些。
林三野點頭應下,沈行禛也道:「理當如此。」
聞殊白卻微微搖頭,淡淡道:「路見不平,順手為之。衙門就不必去了。」
校尉見他氣度不凡,也不敢強求,只拱了拱手算是謝過。
林景歡在巷口等著,見林三野和沈行禛出來,連忙迎上去。
他目光越過兩人,看到後面跟著的那個人,腳步頓了一下。
那人從陰影中走出來,火光映在他臉上。
林景歡怔了一瞬,脫口而出:「柳哥兒?」
聞殊白頓了頓,看著林景歡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微微點頭。
林景歡又驚又喜,但很快又覺得不對。
這人臉上沒有胭脂痣,不是哥兒。
可又想到聞殊白方才點了頭,顯然認下了「柳哥兒」這個稱呼,便知道錯不了。
「真是你?方才在望江樓門口我看到了一個人,還以為……你怎麼變了副模樣?」
聞殊白沒有解釋,只說了一句:「說來話長。」
「對了,你現在住在哪裡?過得好不好?」林景歡連聲問道,隨後想起小表哥的囑託,趕緊將話轉告,「來京城前,小表哥托我給你帶句話,他說他挺好的,讓你別惦記。」
聞殊白聽著,垂著眼,面上沒什麼表情。
等林景歡說完了,他才問了一句:「你們住在哪裡?」
林景歡報了臨驛的地址,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們在甜水井胡同租了宅子,過了元宵就搬過去。」
聞殊白點頭,轉身沒入夜色中。
林景歡看著那道背影,總覺得跟記憶里不太一樣。
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同。
那廂,校尉已經命人將歹徒捆了個結實,又從巷角抱起那個仍在發抖的小女孩。
女娃約莫四五歲,穿著一件桃紅色小襖,頭上扎著兩個揪揪,一隻鞋子不知丟在了哪裡,光著的小腳凍得通紅,眼淚糊了滿臉,卻哭不出聲來,嗓子已經啞了。
校尉皺著眉問她叫什麼,家住哪裡,爹娘是誰。
女娃只是搖頭,嗓子眼裡發出嗚嗚的聲音,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林景歡走過去,蹲下身,從袖中摸出帕子替她擦了擦臉,用哄福蛋阿滿的語氣哄道:「別怕,那些壞人已經被打跑了。你叫什麼名字?」
女娃抽噎了幾下,怯生生地看著他,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桃……桃。」
「桃桃,你家住在哪兒?記得嗎?」
桃桃搖了搖頭,又開始掉眼淚。
校尉犯了難。
今晚街上丟了孩子的不止一家,衙門裡已經報了三四起,這女娃既然說不出住處來歷,只能先帶回衙門,等家裡人來找。
林景歡三人隨著官兵一同到了衙門。
順天府的府尹連夜升堂,問明經過,將那幾個歹徒押入大牢。
那女娃被衙役領到後衙暫時安置,有婆子給她擦了臉,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又端了一碗熱粥來。
女娃捧著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卻還是不說話。
府尹問林景歡等人要了住址姓名,說回頭審出結果會知會他們,又贊了幾句見義勇為,便讓他們回去了。
三人回到臨驛時,已過了亥時。
院子裡的燈還亮著,王蕎花和林滿倉都沒睡,坐在堂屋裡等。
見三人平安回來,王蕎花懸著的心才落了地,嘴上卻忍不住念叨:「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路上出什麼事了?」
林景歡把路上遇著拍花子的事簡單說了,沒提打鬥的兇險。
王蕎花聽得心有餘悸,連聲叮囑以後夜裡出門千萬當心。
這一夜折騰得夠嗆,眾人各自洗漱歇下。
翌日一早,天還沒亮透,林家人就起來了。
今天是林滿倉去工部報到的日子,這是大事,全家人都格外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