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記在小本子上,轉身又去找玉珠。
玉珠正在西屋收拾自己的屋子。
小姑娘站在窗前,踮著腳尖往外看,不知在想什麼。
林景歡敲了敲門框,笑眯眯地走進去:「玉珠,這間屋子你滿不滿意?缺不缺什麼東西?趁現在一塊兒說了,讓我二哥去置辦。」
沈玉珠轉過身來,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歡哥哥,我……我想要一個梳妝檯,不用太大,小一點的就行。還有,窗紗能不能換個顏色?現在的這青色太素了,我想要淺粉的。」
她說完,自己先紅了臉,怕自己要求太多了。
林景歡大手一揮:「沒問題!淺粉色窗紗,小梳妝檯,還有嗎?」
沈玉珠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小聲說:「還有……還有一個小匣子,帶鎖的那種,可以放私房錢。」
林景歡聽了,忍不住笑了,轉頭朝門外喊:「二哥!」
林二斗正搬完最後一趟箱籠坐在廊下喘氣,聽見這一聲,差點從台階上滑下來。
「又怎麼了?」
「你回頭去趟木器行,幫我買個書架,再給玉珠買一個小梳妝檯,書架要結實點的,梳妝檯要小巧些。」
「對了,還要一匹淺粉色的窗紗,和一個帶鎖的小匣子。」
林二斗哀嚎一聲:「我的祖宗哎,你這是把我當長工使喚啊。又是搬家又是採買,我這張臉都快跑成驢臉了。」
林景歡說:「能者多勞嘛,誰讓二哥你能幹呢。去吧去吧,回頭我讓沈行禛請你喝酒。」
林二鬥嘴上嚎得凶,腳步卻還是朝巷口走了,一邊走一邊搖頭嘆氣:「我就是個勞碌命,這輩子就是給歡哥兒當牛做馬的命。」
王蕎花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拎著個小包袱,聽見這話笑罵了一句:「就你話多,趕緊去快回,一會兒還有東西要搬呢。」
林二斗加快步子,一溜煙跑了。
搬家斷斷續續忙到午後,大件小件總算都搬進了甜水井胡同的小院。
搬進新宅子的第一天,俗稱「暖房」。
王蕎花和李繡紅、徐巧娘在灶房裡忙活了半天,做了一大桌子豐盛的飯菜。
紅燒鯉魚、清燉羊肉、梅菜扣肉、四喜丸子……都是些硬菜,香氣四溢。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其樂融融。
「來,咱們共同舉杯,慶祝咱們在京城安了新家!」林滿倉端起酒杯,臉上滿是激動的笑容。
「乾杯!」眾人紛紛響應。
這頓飯吃得十分熱鬧,一直到戌時才散去。
夜深了。
林景歡回到半進小院,舒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
今天搬家折騰了一整天,雖然沒幹什麼重活,但也累得夠嗆。
他現在只想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
在臨驛的時候,條件簡陋,洗澡十分不方便,只能打盆熱水擦擦身子。
現在搬了新家,耳房裡專門砌了浴池,還備了大木桶,總算可以痛痛快快地泡個澡了。
林景歡讓沈行禛燒了熱水,倒進木桶里,然後自己脫了衣服,坐了進去。
熱水漫過肩膀,泡得他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來,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正眯著眼享受,忽然聽見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林景歡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帘便被掀開。
沈行禛施施然走進來。
「你來做什麼?」林景歡瞪著眼睛,警惕看他。
沈行禛一邊解腰帶,一邊理所當然地回答:「洗澡。」
「那你等我洗完再洗啊!」林景歡抗議。
「水快涼了,一起洗比較省柴火。」沈行禛說著,修長的手指已經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裡衣的系帶。
隨著衣衫滑落,他那勁瘦有力的腰身和線條分明的胸膛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中。
林景歡慌忙說:「誰要跟你一起洗?這兒就這麼大點地方,兩個人轉都轉不開。」
「擠一擠就下了。」
沈行禛跨進浴桶。
原本寬敞的浴桶因為多了一個高大的成年男子,瞬間變得擁擠起來。
水面猛地拔高,幾乎要溢出桶沿。
林景歡被迫貼在了桶壁上,沈行禛溫熱的胸膛緊緊貼著他的後背,強烈的男性氣息瞬間將他籠罩。
耳房裡的霧氣越來越濃,白蒙蒙的一片,將兩人的輪廓籠得模糊不清。
浴桶里的水晃晃悠悠的,漾過來漾過去,打在桶壁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林景歡被轉過來,面對面坐在沈行禛懷裡。
水霧蒙蒙的,什麼都看不清,只能感覺到那人的體溫,那人的心跳,那人落在自己額頭上、眼瞼上、鼻樑上的吻。
林景歡的眼尾被水汽和那熱度熏得泛了紅,像抹了一層薄薄的胭脂,眼睫上也沾了細密的水珠,眨一眨,便簌簌地落下來,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手指搭在浴桶邊緣,抓得很緊,指腹被水泡得微微發皺,卻還是不肯鬆開,像是怕一鬆手就會沉下去。
水聲晃動,嘩啦,嘩啦,像是有人在攪動一池春水。
沈行禛卻沒有放過他,嘴唇從他耳垂滑到下顎,從下顎滑到唇角,一點一點地廝磨,不急不慢,像是在熬一碗高湯,要用文火慢慢燉出滋味來。
沈行禛的唇貼上了他的耳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歡哥兒,叫一聲。」
林景歡側過頭,迷迷濛蒙地看著他:「什麼?」
沈行禛的唇從他耳廓滑到耳垂,含住那粒軟骨輕輕一吮,含糊不清地說:「叫哥哥。」
他想起元宵燈會那晚,自己一時嘴賤,故意用甜膩的嗓音喊他「行禛哥哥」的事,頓時悔得腸子都青了。
「不……」
接下來的那個字被沈行禛的唇堵了回去。
林景歡被他吻得身子發軟,手指從浴桶邊緣滑下去,被沈行禛握住,十指扣進指縫裡,按在桶壁上。
「叫一聲。」沈行禛退開些許,嘴唇貼著林景歡的唇角,氣息滾燙。
林景歡咬唇不鬆口,沈行禛便一下一下地磨他,磨得他眼尾的紅越來越深,搭在桶沿的手背青筋都浮了起來。
「哥哥……」
林景歡終於受不住,聲音又輕又啞,尾音碎在水霧裡。
話音剛落,沈行禛忽然停了一下,然後變本加厲,像是被這兩個字點燃了什麼,箍在他腰上的手又緊了幾分。
水聲晃動,嘩啦,嘩啦,一下一下的,時急時緩,時輕時重。
從浴桶里濺出來的水打濕了地面,在磚地上匯成一小片淺淺的水窪。
那一聲聲水響,在氤氳的霧氣里盪了很久才漸漸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