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捏著拳頭,後退兩步。
陳阿圓看他後退,以為他要走,剛要開口,就見他抬起腳,對著那扇破舊的木門,狠狠踹了過去。
「砰!」
木門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門後那幾個正圍在一起倒泔水、說閒話的夥計被嚇得齊齊回頭。
李順手裡端的泔水桶歪了,泔水灑了半桶在地上,髒水濺了他一褲腿。
他張嘴就要罵,話還沒出口,林景歡已經一個箭步沖了進來,照著李順的胸口就是一腳。
李順被踹得連退三四步,後腰撞上牆根的水缸,水缸晃了兩晃,磕在牆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還沒站穩,陳阿圓已經撲了上來,一巴掌掄在他臉上。
「啪!」
那聲音清脆響亮,在逼仄的後院裡迴蕩。
李順捂著半邊臉,懵了。
他身旁那兩個同夥也傻了,張著嘴看著這兩個從天而降的小哥兒,一時竟忘了反應。
林景歡踹完人還不解氣,指著李順的鼻子罵道:「你再敢胡說八道,我把你舌頭揪出來剁碎了餵狗!」
李順回過神來,半邊臉火辣辣地疼,又羞又惱,瞪著眼睛就要還手:「你們哪來的野……」
話沒說完,陳阿圓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他另一邊臉上。
「啪!」
李順兩邊臉對稱了。
他眼珠子通紅,額頭青筋暴起,攥著拳頭就要撲上來。
旁邊兩個同夥也跟著擼袖子,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林景歡見勢不妙,一把踢翻腳邊的泔水桶,酸臭的泔水潑了一地,濺了那幾人一身。
他扯開嗓子朝院外喊:「來人啊!救命啊!打人啦!光天化日打人啦!」
陳阿圓也跟著踹泔水桶,把院子裡搞得亂七八糟。
一個桶骨碌碌滾出去,撞翻了一摞空碗碟,嘩啦啦碎了一地。
前院來往的路人聽見動靜,探頭朝後巷張望。
後廚里,王師傅正悠閒地剔著牙,忽然聽見院外吵嚷,眉頭一皺。
灶上幾個幫廚也停下手裡的活計,互相看了看。有人探頭朝窗外張望,只見後院亂成一鍋粥。
宋青禾正蹲在水盆邊刷碗,聽見林景歡和陳阿圓的呼喊聲,臉色一變。
他想都沒想,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就要往外沖。
衝出後門,他一眼看見李順三人正擼著袖子朝林景歡和陳阿圓撲過去。
林景歡一腳踹翻最後一個泔水桶,巷子地面濕滑,李順踩在泔水上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宋青禾握著菜刀的手青筋暴起,正要衝上去,卻見林景歡朝他使了個眼色,拼命搖頭,用口型說了句:「別過來。」
宋青禾腳步一頓,攥著刀柄的手緊了又緊。
這時,林景歡一把拽住陳阿圓的袖子,兩人轉身就跑。
李順抹了一把臉上的泔水,抬腳就要追,嘴裡罵罵咧咧:「兩個小雜種,還敢跑!看我不弄死你們!」
「站住!給我站住!」
旁邊兩個同夥也跟著往外沖。
宋青禾急中生智,站在後廚門口喊了一聲:「李順,王師傅找你!」
李順腳步頓了一下,回頭惡狠狠地瞪了宋青禾一眼:「少拿王師傅壓我!」說完扭過頭又要去追。
就在這時,王師傅洪鐘般的聲音響起來:「嚎什麼嚎!大中午的不好好幹活,在外頭鬧什麼?碗打了多少?從你工錢里扣!」
李順腳步一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王師傅扭頭瞪了宋青禾一眼。
宋青禾垂下眼,把那把菜刀藏到身後。
王師傅沒再說他,只是朝著李順的方向又罵了一句:「還不滾進來幹活,等著我請你?」
李順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
他在灶上幹了這些年,知道王師傅的脾氣,罵歸罵,但真要是把人得罪狠了,他這碗飯也就吃到頭了。
他不情不願地轉身往回走,路過宋青禾身邊時狠狠剜了他一眼。
兩個同夥也灰溜溜地跟了進來。
這場鬧劇總算收場。
三樓上,聞玉溪看完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兩個小哥兒倒是機靈,打不過就跑,跑之前還不忘把院子攪得一團糟。
他搖了搖頭,關上窗扇,轉身回了雅間。
「阿玉,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有人笑著遞過酒杯。「說好今日不醉不歸,你倒好,躲出去透氣,留我們幾個在這兒干喝。」
李恆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阿玉,你是不是不行?」
聞玉溪剛推門進來,聞言掃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行你上,我方才出去吐了一回,要不要嘗嘗?」
李恆被噎了一下,擺擺手:「去去去,少噁心人。」
林景歡和陳阿圓一口氣跑出老遠,直到拐進一條熱鬧的巷子,才停下來喘氣。
兩人扶著牆,彎著腰,呼哧呼哧喘了好一陣。
陳阿圓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那幾個人……沒追上來吧?」
林景歡回頭看了一眼,搖頭道:「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笑了好一會兒,林景歡揉了揉笑酸的腮幫子,罵道:「那幾個腌臢潑才,嘴比糞坑還臭。」
陳阿圓點頭附和:「就是,滿嘴噴糞,也不怕爛舌頭。」
「我看他們就是嫉妒,自己沒本事,見不得禾哥兒好。」
「下次再讓我聽見,我還抽他們。」
兩人又罵了幾句,解了氣,這才停下來。
陳阿圓扶著牆直起腰,問:「現在怎麼辦?還去找禾哥兒嗎?」
林景歡搖了搖頭,喘著氣道:「咱們這會兒過去,讓那幾個看見禾哥兒跟咱倆有說有笑的,肯定又要刁難他。
「那就不找了?」
林景歡想了想,說:「咱們先去茶館等著,雇個人去給禾哥兒傳個話。」
陳阿圓覺得這主意靠譜,兩人便轉身往回走。
剛拐過街角,就看見一個身影從醉仙居大門的方向急匆匆跑來。
見到兩人,宋青禾鬆了一口氣,腳步卻沒停,直衝到跟前才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