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三哥。」
林景歡嘀咕了一句,目光黏在那人身上,越看越覺得是他。
就在這時,那男子突然側頭朝著街邊的攤位掃了一眼。
那人側臉轉過來時,露出一片亂糟糟的胡茬,從顴骨一直長到下巴,看著至少有三五日沒刮過。
頭上還扣了一頂舊氈帽,壓得低低的,帽檐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陳阿圓也拿不準了,歪著頭看了又看:「好像確實不像,這人的臉比你三哥寬些。」
宋青禾皺著眉端詳了片刻,猶豫著說:「確實不像。你三哥沒這麼……糙。」
「就是他!」林景歡篤定道。
他百分之百可以肯定,那人是三哥。
那走路的姿勢,那肩背的線條,化成灰他都認得。
身形可以喬裝,胡茬可以貼假的,連臉都能塗黑抹黃,可走路的習慣是騙不了人的。
林景歡心裡暗暗琢磨,三哥這幾天早出晚歸,問他就說出去轉轉,可轉轉至於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嗎?
跟個逃荒的似的,鬍子拉碴不說,還戴了頂舊氈帽,遮得嚴嚴實實,生怕被人認出來。
這哪裡是去逛書院探行情,分明是做賊去了。
「三哥!」
林景歡試著喊了一聲。
那人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停,繼續往前走去。
「林三野!」
林景歡又喊了一聲,聲音比方才大了一些。
街上嘈雜,那人像是沒聽見,轉過街角,拐進了一條街道。
「走,跟上去看看。」
林景歡一揮手,陳阿圓和宋青禾二話不說就跟上了。
三人穿過人群,快步追到街角。
探出頭一看,那藏青色的身影正沿著街道慢悠悠走著,偶爾在攤前駐足,拿起一個木雕看看,又放下,像是個尋常逛街的過路人。
林景歡打了個手勢,三人貼著牆根,借著擺攤的棚子和往來的行人作掩護,遠遠綴在後面。
宋青禾跟在最後,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怕有人注意到他們,畢竟他們這鬼鬼祟祟的模樣實在不好解釋。
這時,林三野似乎有所察覺,猛地一回頭。
「快蹲下。」
林景歡拉著陳阿圓和宋青禾往一個賣針線帕子的攤子後面縮,三個人擠在一起,腦袋湊得像一窩探頭探腦的鵪鶉。
林三野的目光掃過人群,在那片花花綠綠的帕子攤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去,轉身繼續往前走了。
林景歡長出了一口氣,從攤子後面探出頭來,悄聲說:「走走走,別跟丟了。」
三人又綴了上去。
這回不敢跟得太近,隔著一條街的寬度,忽快忽慢地走著。
只見林三野走走停停,腳步時快時慢,不像是在閒逛,倒像是在刻意控制著步伐,保持與前方那人之間的距離。
他站在攤子前,拿著一盒墨錠看似仔細端詳,而旁光卻一直留意著前方的情況。
林景歡順著林三野的視角往前看,這才注意到在他前方不遠處,還有個灰衣男子。
那男子三十來歲,穿著深灰色絲綢袍子,腳蹬皂靴,走起路來腳下生風,邁著外八字,一看就是練過武的。
那灰衣男子顯然沒有發現身後的尾巴,他停在賣胭脂水粉的攤子上,挑了兩盒香粉,付了錢,繼續往前走。
林三野隨即放下手中那盒墨錠,不緊不慢跟了上去。
對方快,林三野快,對方慢,林三野也慢。
始終隔著二十來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灰衣男子顯然沒有察覺被人跟蹤,腳步從容,偶爾側頭打量街邊的鋪面,像是在逛大街。
林景歡三人則遠遠綴在林三野身後,像一串尾巴。
陳阿圓壓低聲音問:「你三哥這是在做什麼?」
林景歡搖頭,他也不知道。
宋青禾也納悶:「他扮成這副模樣,就為了跟蹤那個人?」
林景歡心裡轉過好幾個念頭。
三哥跟蹤這個人做什麼?
這人是誰?
三哥跟他有什麼過節?
可看那人的穿著打扮,分明不是尋常百姓,走路的姿態,一看就是練家子。
三哥跟他能有什麼過節?
林景歡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只是緊緊盯著林三野的背影,生怕跟丟了。
幾人就這樣穿過了兩條街巷,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
前方灰衣男人的腳步忽然加快,林三野也隨之加快。
林景歡心裡緊張起來,難道那人發現被跟蹤了?
只見灰衣男人三轉兩轉,鑽進了一條窄巷。
林三野在巷口頓了頓,側身閃了進去。
巷子不寬,兩側是高牆,沒有店鋪,只有幾扇緊閉的後門,僻靜得很。
林景歡不敢跟得太近,怕被發現,只遠遠尾隨著進去。
那灰衣男人走到巷子盡頭,推開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側身閃了進去。
門隨即關上了。
林景歡三人躲在巷口的牆根後,探頭往裡張望。
巷子裡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他三哥不見了。
「人呢?」陳阿圓瞪大眼睛,壓低聲音。
宋青禾也探出頭看了又看,搖了搖頭。
方才明明看見三哥跟在那人後面進了巷子,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巷子裡又沒有岔路,只有盡頭那一扇緊閉的木門。
難道三哥也跟著進了那扇門?
可那門關得嚴嚴實實,連個縫都沒有,要是進去了,他們怎麼沒看見?
林景歡正要說話,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三魂嚇掉了七魄,林景歡猛地彈開,扭頭一看,林三野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他們身後,正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帽檐下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帶著幾分無奈和審視。
「跟了我一路,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