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滿倉接下來一段時間,可以說是早出晚歸,比以前在大河村種地還要忙碌。
雖然忙碌,但他心裡卻是極其踏實和歡喜的。
工坊里那些原本眼高於頂的京城工匠,在見識了水車的精妙和林滿倉的手藝,個個都收起了輕視之心,一口一個「林大人」、「林師傅」叫得心甘情願。
林滿倉這人實在,教徒弟從來不藏私,不光水車上每個部件的用處、組裝時先後的講究,連不同水流地勢下該在哪兒安放、深淺怎麼調這些門道,都掰開揉碎了講得明明白白。
工匠們也投桃報李,把自己攢了幾十年的木工心得拿出來跟林滿倉交流。
林滿倉獲益匪淺,回來跟家人說,京城的工匠到底不一樣,見的世面多,會的花樣也多,一個榫卯能做出七八種樣式,他從前想都沒想過。
他每日回家身上總沾著木屑,手上也磨出了新繭,精神頭卻比從前好了許多。
連林景歡都笑他,說爹現在走路帶風,像個真官兒了。
林滿倉聽了只是憨笑,但眼裡的光騙不了人,他是真喜歡這份差事。
林滿倉在工部幹得熱火朝天,另一頭,徐巧娘那邊的書包生意也開了張。
書包做出來了十幾個,款式新穎,有斜挎的,有雙肩背的,用的都是結實耐磨的料子。
林二斗早就惦記著把這批書包拿出去試賣,眼看春闈臨近,客棧里住滿了各地來京趕考的舉子,正是賣書包的好時候,便挑了個晴好的日子,叫上林大實一起,把書包捆在驢車上,拉到貢院附近的書坊街去擺攤。
那條街平日就熱鬧,如今更是人來人往,到處是穿長衫、戴方巾的讀書人,三三兩兩聚在書坊門口翻書,或是站在茶攤前閒聊。
林二斗尋了個靠街角的位置,把驢車停穩,將書包一隻只擺出來,又扯了一塊布掛在車把上,用墨筆寫了「狀元包」三個大字。
「瞧一瞧看一看嘞!新出的『狀元包』!樣式新穎,結實防水!背上狀元包,金榜題名步步高!」
讀書人最圖個吉利,「狀元包」這個名字瞬間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們停下腳步,拿起書包一看,發現這布包不僅款式好看,裡面還縫了一層防水的油紙,針腳密實,結實耐用。
比起他們平時用的那種容易磨破的布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再加上「狀元包」這個好口彩,當即就有人掏錢買了。
一個買了,旁邊的便也跟著掏錢,生怕遲一步就沒了。
十幾個書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賣了個精光。
林二斗點著銅錢,手都點麻了,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林大實也高興,蹲在車邊,搓著手,激動得不知所措,說:「沒想到京城的讀書人這麼捨得花錢。」
「那可不。」林二斗把銅錢揣進懷裡,拍了拍,「人家大老遠來京城趕考,圖的就是個吉利。咱們這『狀元包』聽著就喜慶,誰不想討個好彩頭?」
兩人收了攤,趕著驢車往家走。
一路上林二斗盤算著,回頭得讓媳婦多做些,趁著春闈前再賣幾批。
一到家,林二斗便興沖沖地跑進堂屋,把賣書包的事說了一遍。
「媳婦,你是沒看見,那些讀書人搶著買,十幾隻包一盞茶的功夫就沒了!你多做些,咱們明天再拿去賣!」
徐巧娘聽了又喜又愁。喜的是書包好賣,愁的是根本忙不過來。
光是繡包面上的紋樣就費時費力,一個包繡下來要大半日,加上剪裁縫製,一天做不出幾個。
陳阿圓這段時間也常來幫忙,跟徐巧娘坐在一處飛針走線。
可兩人從早忙到晚,一天也就能做出三四隻,根本不夠賣的。
林景歡在一旁聽著,心裡也替她們著急。
他揣著手想了一會兒,開口道:「二嫂,繡花紋太費功夫,咱們能不能換個法子?」
徐巧娘抬起頭,問他什麼法子,還是像以前那樣外包出去?
林景歡搖頭,以前在村里能外包出去是因為村里閒著的手巧哥兒姐兒多,如今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上哪兒找繡娘去。
他道:「從繡莊買現成的繡片回來不就成了,咱們只縫包身。那樣又快又省事,花樣也比咱們自己繡的好看。」
徐巧娘聽了這話,心裡一動。
以前在村里,繡片都是自己繡,或者包給村裡的哥兒姐兒,從沒想過直接買現成的。
京城繡莊裡的繡品,那花樣、那針法,可不是她們自己繡的能比的。
「那可得不少銀子吧?」徐巧娘問。
「貴是貴點,但咱們書包也不便宜啊。」林景歡算了一筆帳給她聽,「在街上我也看了,普通的繡帕一條二十文起,精細點的怎麼也得五六十文。」
「可咱們一個狀元包賣一百五十文,刨去布料、繡片,一個還能掙五六十文。薄利多銷,比咱們自己繡強多了。」
李繡紅在一旁聽了一耳朵,也連連點頭:「歡哥兒說的在理,自己繡費時費力,一天做不出幾個。買現成的繡片,一天能縫十幾個,掙的總比現在多。」
徐巧娘被說動了,隔天便讓林二斗陪著去附近的繡莊轉了一圈。
幾家繡莊走下來,普通的繡帕二十文起,巴掌大的花鳥紋樣繡片要三十文,若是精細些的還要更貴。
她咬咬牙,拿出一兩銀子,挑了一批現成的花鳥繡片,又買了些配色的邊角料,回來便招呼李繡紅和陳阿圓一起裁剪縫製。
幾個人分工,李繡紅裁布,徐巧娘縫包身,陳阿圓幫著把繡片縫到包面上。
玉珠也湊過來幫忙,小手捏著針,一針一線縫得認真。
這回出活快了許多,不到三天便趕出了幾十個書包。
林二斗又拉出去賣,照舊在貢院附近的街邊擺攤,這回還多了幾個款式,有方形的,有長形的,有大號的,有小號的。
讀書人一看樣式新穎,花色好看,背在身上又輕便,掏錢買的人更多了。
幾十個包不到半天便賣光了。
林二斗回來報帳,除去成本,淨賺三兩多銀子。
徐巧娘算著這幾日的進項,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看著全家人忙活得熱火朝天,林景歡心裡也跟著高興。
掙銀子的時機就這麼一陣子,春闈一過,舉子們散了,書包的銷路就沒這麼好了。
好在二嫂她們趕上了這趟車,雖說不至於發大財,但掙點小錢用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