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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跑了,死了,都不吭聲了

2026-09-12 23:19:34 作者: 可可紅茶

  三月中,京城裡出了兩件事。

  頭一件事,都察院一位姓崔的御史,素來以剛直敢言著稱,三日前上了一道摺子,彈劾戶部一位主事在去歲秋糧入庫時帳目不清,有貪墨之嫌。

  摺子遞上去的次日,崔御史散衙回家途中,在朱雀街被一匹受驚的馬車撞翻在地,右腿骨折,當場昏死過去。

  那馬車跑得無影無蹤,車夫是誰家的,馬是誰養的,查了三天一無所獲。

  崔御史如今在家養傷,閉門謝客,連同僚登門探視都推說不見。

  第二件事更不起眼,卻更耐人尋味。

  五城兵馬司的一位副指揮使,姓鄭,在自家書房裡被人發現時已經斷了氣。

  對外只說是突發急症,一炷香燃盡的工夫便沒了。

  鄭家上下三緘其口,喪事辦得悄無聲息,連靈棚都沒搭,兩日便入了土。




  可若有人細心些,便會發現崔御史那封彈劾摺子里,帳目不清的那批秋糧,押運路線恰好經過鄭副指揮使分管的永定門片區。

  當然,沒人會把這兩件事連起來想。

  至少明面上沒有。

  鄭副指揮使出殯那日,順天府後衙一間不起眼的偏房裡,陸長風正對著一面牆發呆。

  牆上釘滿了紙條,密密麻麻的,用粗線連著,乍一看像一張歪歪扭扭的蛛網。

  他面前攤著一卷案卷謄本。

  

  一個布衣捕者昭冤錄里用的辦法,把跟案子有關的每個人、每件事都拆成單獨的字條,掛上牆,再找其中的關聯。

  陸長風的目光在「鄭某暴斃」和「崔御史摺子」兩張紙條之間來回掃了幾趟,伸出手指蘸了點墨,在兩紙條之間畫了一道粗線。

  線的中間打了三個墨點,旁邊潦草地寫了兩個字:秋糧。

  他把紙條拍在桌上,拿起酒壺灌了一口,自言自語:「跑了,死了,都不吭聲了。」

  他抓起灶台邊擦手的帕子胡亂擦了把臉,推門出了偏房。

  陸長風出了順天府後衙,沿著長盛巷一路往東走。

  他攏著袖子,步履不緊不慢,看上去像個尋常的糟老頭子出門遛彎。

  只有那雙眼睛不渾濁,偶爾掃過巷口、牆根、鋪面門板上的標記,目光銳利如鷹。

  他先去了永定門。

  鄭副指揮使分管的地界,永定門是京城東南的要道,南來北往的糧車、商隊、腳夫都從這兒過。

  陸長風在城門洞子裡蹲了小半個時辰,看守門的兵丁盤查過往行人。

  那幾個兵丁懶洋洋的,查驗文書時眼皮都懶得抬,遇上挑擔的農人反倒喝罵得格外起勁。

  他在城門附近的茶攤要了碗粗茶,跟攤主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攤主是個話多的,說起鄭副指揮使的死,咂了咂嘴,壓低了嗓門:「頭天還好好的,在城門口站了大半個時辰,臉色不大好看,像是跟什麼人置了氣。第二天就聽說人沒了,您說這事怪不怪。」

  陸長風問:「他站那做什麼?」

  攤主搖頭:「誰知道呢,就那麼杵著,也不跟人說話,手底下的人都離他八丈遠,沒人敢湊上去。」

  陸長風喝完茶,付了兩個銅板,又在永定門附近轉了一圈。

  見並無其他線索,他便不再多留,折身轉往崔御史被馬車撞傷的朱雀街。

  事發路段早已恢復如常,車馬人流往來不息,看不出半點曾經出過事的痕跡。

  他找到街邊一個賣炒貨的小販,買了半斤瓜子,隨口問起當日的事。

  小販倒是記得清楚,說那馬車是從東邊巷子裡衝出來的,快得看不清馬的顏色,只聽見一連串馬蹄聲,等大家回過神來,崔大人已經倒在地上,血流了一臉。

  小販還說,那條巷子通著好幾戶人家的後門,四通八達,馬車鑽進去再想找,根本沒法找。

  陸長風又問崔大人當日的行蹤,小販哪裡知道這些,只曉得崔大人是從衙門方向回來的,每日差不多那個時辰經過朱雀街,幾乎風雨無阻。

  陸長風把瓜子揣進袖子裡,沿著那條巷子走了一趟,將幾個出口的位置牢牢記在心裡。


  一個時辰後,他又出現在城南新豐巷。

  那個死了的兵丁生前置辦的小宅院門前,門上了鎖,從門縫往裡看,院裡靜悄悄的,不見人影。

  陸長風繞到後牆,牆根有幾株枯死的雜草,地上落了一層灰。

  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牆根下的泥土,又伸手摸了摸牆磚的縫隙。

  有人在不久前翻過這道牆。

  腳印被刻意抹去了,但磚縫裡殘留的泥土痕跡騙不了人。

  陸長風站起身,沿著巷子走了一圈。

  巷口住著一戶人家,一個老婆婆正坐在門口曬太陽。

  陸長風走過去,和和氣氣地問了幾句,說自己是周大彪的遠房親戚,來京城投奔他,卻發現人已經不在了,宅子也鎖了。

  老婆婆嘆了口氣,說那後生前年才搬來,模樣周正,說話也和氣,去年秋天還娶了一房妾室。

  又問那妾室如今去了哪裡,老婆婆搖頭說不知道,那周大彪死了沒幾日,那妾室就不見了,連箱籠都搬走了,鄰居們都沒瞧見是什麼時候走的。

  陸長風又問,周大彪生前有沒有什麼要好的朋友常來走動。

  老婆婆想了想,又道:「沒見有什麼人來,他平時除了當差就是回家,很少跟外人來往。不過……」

  老婆婆停了停,神神秘秘地說:「不過有一次,我半夜起來起夜,好像看到有個人敲他家的門。那人穿著一身黑衣,戴著個斗笠,看不清臉。」

  「大半夜的?」陸長風皺眉。

  「是啊,大半夜的,我當時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老婆婆搖搖頭。

  陸長風心裡有數了。

  周大彪一個普通的兵丁,能跟誰大半夜地私會?還如此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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