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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做夢

2026-09-12 23:20:50 作者: 可可紅茶

  順天府地牢。

  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霉味。

  「啊——!」

  幾聲悽厲的慘叫從牢房深處傳出,在空曠的地牢里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沒過多久,慘叫聲戛然而止。

  守在地牢外的獄卒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

  他提著燈籠,走到林三野所在的牢房門前,用刀柄敲了敲鐵柵欄,壓低聲音警告道:「林壯士,趙大人交代了,只讓你問話,可別把人給弄死了!明天還要提審他們呢!」

  「知道了。」林三野冷冷的聲音從牢房裡傳出。

  片刻後,牢門打開。

  林三野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面色如常,身上甚至沒有沾染半點血跡。

  但牢房裡,馬三刀等人卻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痛苦地痙攣著,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三野走到獄卒面前,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拋了過去。

  

  「多謝。」

  獄卒接住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臉上立刻露出滿意的笑:「好說好說,林壯士慢走。」

  林三野走出地牢。

  陸長風正靠在地牢外的牆根上,手裡拿著他的酒壺,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見林三野出來,他斜眼看了過去:「問出什麼了?」

  林三野道:「那個叫李順的,是醉仙居被趕出來的夥計,跟歡哥兒他們有過節。今日是他認出歡哥兒和陳阿圓,攛掇馬三刀動的手。」

  「至於馬三刀,他們確實是元宵夜那伙拍花子的頭目。」

  陸長風哼了一聲:「跟老頭子猜的差不離。走吧,剩下的讓老趙自己去審。」

  兩人出了順天府,消失在夜色里。

  甜水井胡同,林家院門大敞,燈籠亮著。

  林景歡還沒走到門口,元寶就汪汪叫著沖了出來,繞著他的腿打轉,尾巴搖成了風車。

  王蕎花、李繡紅、徐巧娘還有林滿倉等人都迎在了院門口,一個個臉上滿是焦急和後怕。

  他們已經從報信的人口中得知了林景歡被綁的事,雖然知道人已經被救下來了,但沒親眼見到,這心總歸是懸在半空。

  聽到院門外的腳步聲,王蕎花第一個沖了出去。

  「歡哥兒!」

  看到林景歡全須全尾地走進來,王蕎花一把將他摟進懷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的兒啊!你可嚇死娘了!」王蕎花一把將林景歡摟進懷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上下摸索著他的身體,「傷著哪兒沒有?快讓娘看看!」

  「娘,我沒事,就是手腕被繩子勒了一下,不礙事。」林景歡把手往袖子裡藏了藏,不想讓王蕎花看到那兩道刺目的勒痕。

  「這些殺千刀的拐子!就該把他們千刀萬剮!」李繡紅破口大罵,「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綁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幸好大郎去得及時,不然……不然……」徐巧娘捂著胸口,後怕得說不出話來。

  林滿倉站在王蕎花身後,眼圈泛紅,嘴唇抖了抖,嘴裡念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說完,便轉過頭去,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福蛋和阿滿也圍在林景歡身邊,小臉滿是緊張。

  沈玉珠眼淚汪汪地站在一旁。

  林大實和林二斗站在院門內側,一個攥著拳頭不吭聲,一個嘴裡翻來覆去地罵那幫天殺的拐子,說回頭要是碰上,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爹,娘,我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嗎。」林景歡從王蕎花懷裡探出頭,又伸手扯了扯林滿倉的袖子,「爹你別抹眼淚了,讓人看了笑話。」

  林滿倉連忙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板起臉道:「誰抹眼淚了,爹這是被風迷了眼。」

  林景歡也不拆穿他,又蹭到王蕎花跟前撒嬌:「娘,我餓了,想吃你做的臊子麵。」

  王蕎花抹著眼淚連聲應道:「好好好,娘這就去給你做。」

  李繡紅在一旁插嘴道:「歡哥兒,大嫂用柏樹葉燒好了熱水,你趕緊去洗個澡,去去晦氣。洗完了正好吃飯,娘的面也做好了。」


  「還是大嫂疼我。」林景歡笑嘻嘻地應了一聲,往後院走去。

  王蕎花卻叫住了正要跟著林景歡往裡走的沈行禛,將他拉到一邊,神色擔憂地叮囑道:「大郎,今晚你多留心點,歡哥兒今兒受了這麼大的驚嚇,夜裡怕是睡不好。你一定要好好看著他。」

  沈行禛以為她是擔心歡哥兒受了驚嚇夜裡睡不安穩,便點頭應道:「岳母放心,我會守著他的。」

  林景歡洗過澡,換了乾淨衣裳,坐到桌前吃了滿滿一碗臊子麵。

  王蕎花往面里臥了兩個荷包蛋,他全吃光了,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過飯,沈行禛把林景歡帶回房裡,讓他坐在炕沿上,自己從柜子里翻出那罐藥膏,用指尖挖了一點,托起他的手腕,就著燭光往那兩道深紫色的勒痕上抹。

  藥膏涼絲絲的,沈行禛的手指溫熱,力道很輕,像是在摩挲什麼易碎的東西。

  「疼不疼?」沈行禛問。

  「不疼,就是看著唬人。」林景歡看著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腕上遊走,忽然說,「你今天怎麼會去東街?」

  「在家看書,忽然心裡不安,就出去迎你。」沈行禛沒有抬頭,聲音平穩,「走到半路看見那輛板車,又看見你的鞋。」

  「今天早上是我給你穿的鞋,我不會認錯。」

  林景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面上那朵胖嘟嘟的小蘑菇沾了些灰,但還是憨態可掬地支棱著。

  「幸好你認出來了,」他說,「要是你沒看見,我這會兒都不知道被運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

  沈行禛托著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繼續把藥膏抹勻。

  「別胡說。」

  林景歡便不胡說了,安安靜靜讓他擦藥。

  手腕擦完,又擦了手肘上蹭破皮的一小塊,和腳踝上被麻繩磨出的紅印。

  沈行禛彎著腰,燭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輪廓端正而沉靜。

  這讓林景歡想起在板車上被蒙著眼的時候,聽到沈行禛趾高氣揚地訛人賠衣裳,那聲音又凶又橫,跟平時判若兩人。

  他忍不住彎起嘴角,說:「你今兒訛人的架勢,裝得可真像,我差點都信了。」

  沈行禛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還有心思說笑,眉眼間的緊繃鬆了半分,說:「跟二哥學的。」

  林景歡想像了一下林二斗在集市上跟人討價還價的架勢,覺得還真是那麼回事,笑得更歡了。

  「好了。」沈行禛把藥膏罐子蓋好,起身去洗手。

  林景歡晃著腳坐在炕沿上,看著沈行禛的背影,忽然覺得困意上來了。

  這一天折騰得夠嗆,又是逛廟會又是被綁架,精神一放鬆,眼皮就開始打架。

  沈行禛洗完手回來,見他腦袋一點一點的,便扶他躺下,替他蓋好被子。

  林景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含含糊糊說了句什麼,沒一會兒呼吸就勻了。

  沈行禛在炕沿坐了片刻,確認他睡熟了,才起身去熄燈。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林景歡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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