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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原來是個冒牌貨

2026-09-12 23:21:01 作者: 可可紅茶

  王蕎花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

  「歡哥兒最愛吃這個,以前每次趕集他都鬧著要吃,你、你怎麼會不喜歡?」

  林景歡心頭猛地一跳,嘴唇翕動著想解釋。

  可還沒等他開口,林滿倉的臉色也變了。

  那張憨厚老實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林景歡從未見過的恐懼和厭惡。

  「你到底是人是鬼?」

  林滿倉往後退了一步,粗糙的手掌擋在王蕎花身前,聲音沙啞。

  「你把我家歡哥兒怎麼了?!」

  「爹,娘,我就是歡哥兒啊……」林景歡伸手去拉王蕎花的袖子。

  王蕎花像被燙著一樣甩開他,眼淚洶湧而下。

  「你是哪裡來的妖孽!你把我的歡哥兒弄到哪裡去了!還我的歡哥兒!還我的歡哥兒!」

  她撲上來撕扯林景歡的衣襟,十指如鉤,指甲嵌進他的皮肉。

  

  「你把他藏哪兒了!把他還給我!還給我!」

  林景歡被推得踉蹌後退,後腰撞在桌角上。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

  大哥站在門口,臉上的憨厚不見了,只剩下憤怒。

  「我就說這哥兒怎麼突然變勤快了,又是蘑菇又是牙粉的,敢情是個孤魂野鬼上了身!」

  李繡紅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神又冷又利。

  「原來是個冒牌貨,白瞎了家裡這些米糧。」

  徐巧娘抱著阿棗往後退,把孩子的臉按在自己肩頭,不讓他看。

  林二斗擋在她前面,平日裡那張笑嘻嘻的臉上只剩厭惡。

  「你把原來的歡哥兒弄哪去了?說!」

  林景歡搖搖頭。

  「我沒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林三野從陰影里走出來,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你占了他的身子,還敢說你不知道?」

  「把他還回來。」

  林景歡從沒見過三哥用這種眼神看他。

  那個在他被人欺負時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上的三哥。

  那個他喊一聲就能替他跑腿辦事的三哥。

  那個從來話少卻總在關鍵時刻護在他前面的三哥。

  此刻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占了鵲巢的惡鬼。

  他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身後是牆,退無可退。

  他轉身想跑,一頭撞進一個寬闊的胸膛。

  沈行禛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依舊是好看的,可裡頭全是冷淡。

  林景歡抓住他的袖子,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沈行禛,你告訴他們,我是歡哥兒,我就是歡哥兒啊。」

  沈行禛沒有動。

  片刻後,他把袖子從林景歡手裡抽出來。

  「你不是我夫郎。」

  「你不是他。」他冷冷地說道,語氣中沒有一絲溫度,「我的夫郎在哪裡?」

  林景歡臉色慘白,如墜冰窟。

  被發現了。

  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那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細想的秘密,被揭開了。

  他不是原主。

  他只是一個從異世飄來的孤魂,占了這副皮囊,偷了這份本該屬於別人的疼愛。

  現在他們知道了。

  爹不會再在外人面前驕傲地說「我家歡哥兒最聰明」。

  娘不會再在他喊餓時放下手裡的活計去灶房給他蒸蛋羹。

  哥哥嫂子們不會再護著他、慣著他,把他當成一家人。

  他們疼的是那個愛吃臭豆腐的小懶骨頭。

  不是他。

  不是這個從異世來的、連自己是誰都說不清楚的林景歡。

  那些溫暖的、柔軟的、讓人貪戀的東西,像沙子一樣從他指縫裡漏出去,他拼命抓,抓不住。


  林景歡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他想哭,喉嚨里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喊娘,想喊爹,想喊沈行禛的名字。

  可那些稱呼堵在嗓子眼裡,一個都吐不出來。

  娘不是他的娘。

  爹不是他的爹。

  沈行禛不是他的沈行禛。

  他只是個偷了別人人生的賊。

  王蕎花的哭聲還在耳邊,一聲一聲,像鈍刀子割肉。

  「還我的歡哥兒……還我的歡哥兒……」

  林景歡捂住耳朵,蹲下身去。

  周圍的喊聲越來越響,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王蕎花的哭聲,林滿倉的質問,哥哥嫂子們此起彼伏的斥罵,還有沈行禛那句冷冷的話。

  所有的聲音攪在一起,嗡嗡作響,像無數根針扎進他的腦子裡。

  他想喊,想跑,想從這場噩夢裡掙脫出去。

  可他動不了。

  身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又重又燙,骨頭縫裡像灌了鉛。

  周圍的一切開始搖晃,爹娘的臉、沈行禛的臉、哥哥嫂子的臉,全都在他眼前打轉。

  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模糊。

  他覺得熱。

  那種從身體深處往外燒的熱,像有人在他胸口點了一把火,火苗順著血管往四肢蔓延。

  熱得他想扯開領口,想從這具皮囊里鑽出去。

  可他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還我的歡哥兒……」

  王蕎花的聲音還在耳邊,卻像是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他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的滾燙和地面的冰涼撞在一起,激得他渾身發抖。

  周圍的臉越來越扭曲。

  大哥的憤怒,二嫂的嫌惡,三哥眼中的冷意。

  它們交替出現,圍著他打轉,像一圈高牆將他圍困在中間。

  他伸手去夠,指尖穿過了那些臉,什麼也碰不到。

  熱。

  越來越熱。

  他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架在火上烤的炭,從頭到腳都在燃燒,皮膚底下像有岩漿在涌動。

  汗從額角淌下來,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又黏又燙。

  眼前的畫面開始碎裂。

  王蕎花的臉碎成了幾片,沈行禛的冷淡像一面被砸裂的鏡子,四分五裂地往下掉。

  所有的人和聲音都被卷進一個巨大的漩渦里,越轉越快,越轉越遠。

  最後只剩一片灼熱的黑暗。

  林景歡蜷縮著,渾身滾燙,在夢裡發出含混的呢喃。

  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也醒不過來。

  ——

  沈行禛是被一陣細微的呻吟聲驚醒的。

  他睡眠一向不深,夜裡林景歡翻個身他都能醒。

  迷迷糊糊中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攬身邊人的腰,指尖卻觸到一片滾燙。

  那熱度燙得他心頭一跳,殘存的睡意瞬間消散。

  他猛地坐起身,摸黑去夠炕頭的火摺子。手有些抖,劃了兩下才把燈點著。

  燭光跳了跳,照亮了枕邊人的臉。

  林景歡燒得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鬢角。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嘴唇乾裂發白,眼淚不停地從緊閉的眼角淌下來,把枕頭洇濕了一大片。

  嘴裡一直在說胡話,含含混混的,聽不清在說什麼,只偶爾漏出幾個破碎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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