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結一解開，林景歡整個人都鬆快了。
胃口也開了，當晚就干下一碗半的粥，把王蕎花喜得直念阿彌陀佛。
第二天便能下炕走動，在屋裡轉了兩圈嫌悶，趿拉著鞋就往前院跑。
前院裡，元寶正趴在牆根曬太陽，聽見腳步聲騰地抬起頭，汪汪叫了兩聲，搖著尾巴就往林景歡腿上撲。
林景歡彎腰揉它的腦袋，元寶激動得直轉圈，尾巴搖成了風車。
徐巧娘正坐在廊下縫書包，阿棗在旁邊扶著牆根學走路，看見林景歡便咧著嘴咯咯笑，兩隻小胖手朝他伸過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啾啾」。
林景歡蹲下來，阿棗便撲進他懷裡，口水蹭了他一肩膀。
這幾天他病著，家裡上上下下都提著一顆心。
林滿倉在工部營繕所告不了假，每天一下值就往家趕，進門第一句話就是「歡哥兒醒了沒有」。
天天守到半夜，被王蕎花攆回去休息，第二天天不亮又起來上值。
林大實和李繡紅的餅乾攤子停了兩天，李繡紅說沒心思出攤，索性在家幫著熬藥燒水。
林大實嘴上不說，每天天不亮就去灶房把粥熬上，用小火煨著，等林景歡醒了隨時能吃。
林二斗就更不用說了，跑腿請大夫都是他的活，兩天裡把京城大大小小的醫館跑了個遍，鞋底都磨薄了一層。
就連福蛋和阿滿都乖覺了許多，這幾日不吵不鬧，只在林景歡屋門口探頭探腦，被李繡紅攆了也不走，過一會兒又悄悄扒上門框往裡瞅。
「歡哥兒，你怎麼出來了？外頭有風，你病剛好，可不能吹著。」
徐巧娘最先瞧見他，放下手裡的針線便站起來，語氣里滿是擔心。
林景歡抱著阿棗晃了晃，笑嘻嘻地說：「沒事沒事，在屋裡悶了兩天，再不出來曬曬太陽都要長蘑菇了。」
阿棗被他晃得咯咯直笑，兩隻小手揪著他的領口不放。
徐巧娘見他臉色雖還有些蒼白，精神頭倒是足了，心裡稍安。
坐在堂屋裡教阿滿練字的福蛋聞聲，像小炮彈似的衝出來，興奮地嚷道：
「小叔叔你好了嗎？」
阿滿也撲過來，仰著腦袋，眼圈都紅了：「小叔叔你睡了好久好久，阿滿好想你。」
林景歡摸摸他們的頭：「好了，小叔叔全好了。」
正說著，沈玉珠從堂屋出來，手裡捧著個小東西，走到林景歡跟前，雙手遞過去：「歡哥哥，這個給你。」
林景歡接過來一看，是個繡得工工整整的平安符，針腳細密，圈腳收得乾淨利落，一看就知道下了功夫的。
「你這幾日病著，我幫不上什麼忙，就繡了這個。」沈玉珠抿著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哥哥說平安符能保平安，你戴著它，以後就不會再生病了。」
「謝謝你，玉珠。」林景歡把平安符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越看越喜歡，「你這手藝都快趕上二嫂了。」
沈玉珠臉上浮起兩團紅暈，小聲說：「還差得遠呢，二嫂教了我好久才繡成這樣。」
徐巧娘在一旁笑道：「玉珠學東西快，針腳比我當年入門時齊整多了。」
林景歡把平安符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有了這個，保管百病不侵。」
他精神頭一上來，便閒不住，抱著阿棗在廊下坐了。
一邊看徐巧娘縫書包，一邊跟福蛋阿滿逗樂。
聊著聊著，話頭便轉到了自己小時候。
他問徐巧娘：「二嫂，還記得我，小時候有一回……」
話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來，二嫂進門晚，她來林家那會兒自己都十三四歲了，更早些的事她不知道。
這時，林大實從外頭進來。
林景歡便逮著他問：「大哥，你還記不記得，我四歲那年，有一回爹帶回來一籃子柿子，你怕我吃多了鬧肚子，就把籃子掛在房樑上。」
林大實咧嘴笑起來：「怎麼不記得。你饞得不行，趁我們不注意，拿竹竿去捅那個籃子。結果沒捅准，竹竿戳在牆上，整籃子柿子掉下來，砸了你一身。」
「我怎麼記得是二哥拿竹竿捅的？」林景歡皺眉。
「你少賴我。」林二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手裡還拎著個驢車鞭子，往廊下一站，「明明是你自己搬了張凳子爬上去夠，凳子腿還斷了一條，摔了個屁股蹲。」
林景歡嘴巴張了張，看向林大實。
林大實點頭，表示二斗說得對。
「那我摔下來，你們怎麼不扶我？」林景歡倒打一耙。
「你還好意思說。」林二斗把鞭子往門邊一擱，叉著腰，「你摔下來之後抱著柿子在炕上啃，大哥怕你摔壞了，背著你跑了三里地去找郎中。結果郎中說你屁事沒有，就是柿子吃多了撐的。」
林景歡瞪圓了眼睛，轉頭去看林大實。
林大實憨厚地點了點頭，補了一句：「那回你吃了七個柿子，撐得肚子圓滾滾的，娘罵了你一頓。」
林景歡嘴角抽了抽，原想套點溫馨感人的童年往事，結果套出一堆糗事。
「還有呢還有呢，」林二斗來勁了，一屁股坐到廊下，滔滔不絕起來。
「你五歲那年學游泳，死活不肯下水，大哥抱著你往河裡走，你嚎得跟殺豬似的，全村人都以為林家殺年豬了。」
林景歡聽到這裡，心裡微微一囧。
難怪他到現在都不會水，見了河就發怵，原來根子在這兒。
「還有六歲那年，你把陳阿圓家的貓抱回來藏在被窩裡，陳家嬸子找了一整天，你愣是沒吭聲。後來貓在被窩裡拉了泡屎，你哭著把貓還回去了。」
「還有七歲那年你非要學爬樹，爬了半尺高就抱著樹幹不敢動了，哭得哇哇叫，最後還是老三上去把你拎下來的。」
林景歡目瞪口呆，扭頭問林大實：「大哥，二哥說的都是真的？」
林大實認真地點了點頭：「是真的。你小時候膽子小，爬樹怕高，下水怕淹，連村裡的狗都怕。」
林二斗接過話頭：「有一回村口王婆家的黃狗沖你叫了一聲，你哭了一整個下午。」
林景歡臉上燒得慌，偏生沈行禛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廊下，靠在柱子上，嘴角噙著笑，安安靜靜地聽。
林景歡餘光瞥見他這副模樣，臉上更掛不住了，抄起旁邊坐著的蒲團就要朝林二斗扔過去：「林二狗，你找打！」
「哎哎哎，怎麼還惱羞成怒了！」林二斗從廊下一躍而起，拔腿就跑。
「你自己小時候乾的糗事，還不興人說？」
「誰讓你說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