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舉著蒲團追了林二斗好幾圈院子，最終因體力不支放棄了，彎著腰直喘氣。
林二斗站在院子另一頭，叉著腰笑得猖狂：「跑不動了吧？叫你平時不多吃兩碗飯！」
「你過來！」
「我不。」
林大實從廊下撿起林景歡扔掉的蒲團，拍了拍灰放回原處。
徐巧娘抱著阿棗在旁邊笑。
阿棗看小叔追著阿爹滿院子跑，興奮地拍著小手。
福蛋和阿滿也跟著起鬨，在院子裡蹦來蹦去，嘴裡喊著「二叔跑快些，小叔叔追上來了」。
林二斗回頭一瞧，便見林景歡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把大掃帚，正對著他指指點點。
「二哥，你跑啊，你接著跑啊，看看是你的腳快，還是我的掃帚快！」
林二斗暗叫一聲不好，正想腳底抹油，沈行禛已經邁開長腿，不偏不倚地攔在了他後撤的路上。
沈行禛眉目舒朗，眼底甚至帶了些看好戲的促狹：「二哥，歡哥兒病才剛好，正是需要活動筋骨的時候，你且陪他多練練。」
「沈大郎！你……」林二鬥氣得直跳腳，「你這是護短！沒見過你這麼護短的！」
林景歡舉著掃帚追上去，林二斗繞著院子跑了半圈，到底還是被掃帚拍了一下後背。
他假裝中招，誇張地往前一撲，趴在地上喊了一聲「壯士饒命」。
林景歡舉著掃帚站在他身後，得意洋洋地說：「還敢不敢了？」
林二斗趴在地上連連討饒：「不敢了不敢了，蘑菇大俠饒命。」
全家人都笑作一團。
元寶也跟著湊熱鬧，跑到林二斗跟前，伸出舌頭在他臉上舔了一口。
林二斗哎喲一聲坐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瞪著元寶罵了一句「你個小東西也欺負我」，元寶搖著尾巴又跑到林景歡腳邊去了。
「好元寶，回頭給你買肉骨頭吃。」林景歡扔了掃帚，彎腰揉揉元寶的腦袋。
元寶尾巴搖得更歡了。
自從林景歡生病，家裡冷清了好幾日，如今他病一好，整個院子又熱鬧起來了。
——
林景歡徹底好利索那天，沈行禛便安下心來，一頭扎進書房溫書備考殿試。
殿試在即，會試第一名的名頭聽著風光，可越是這樣越不能鬆懈。
二甲頭名和三甲末流，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沈行禛沉得住氣，每日天不亮就起來讀書，夜裡燈油添了兩回才歇下。
林景歡知道輕重，不去擾他，自個兒在院子裡轉悠。
病了幾日，嘴裡寡淡得很，吃什麼都沒滋味。
白粥喝了幾天，喝得他看見白的東西就胃裡泛酸。
他在院子裡轉了兩圈，聞見灶房那邊飄出一股甜香味，腳便不自覺地拐了過去。
只見李繡紅正圍著圍裙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個木模子往麵皮上壓。
旁邊案板上已經擺了好幾排剛出爐的小餅乾，元寶和兔子的形狀，烤得金黃酥脆。
「大嫂！」林景歡湊過去，抓起一塊兔子餅乾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可想死我了。」
「哎喲，你慢點吃，燙！」李繡紅拍了一下他的手，「剛出爐的，也不怕燙掉舌頭。」
林景歡被燙得嘶嘶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囫圇嚼了兩下咽下去，又伸手去拿第二塊：「大嫂，我這幾天喝粥喝得快吐了，你行行好，給我做點有滋味的零嘴吧。」
李繡紅把他的手拍開，笑著說：「行行行，你想吃啥？不過你病才剛好，可不能吃太油膩的。」
「不油膩不油膩！」林景歡點菜似的報著，「想吃肉脯，想吃烤腸，想吃滷蛋，想吃……」
「打住打住。」李繡紅哭笑不得，「你這一口氣報這麼多，當我是酒樓大廚呢？」
「大嫂，我病了一場，人都瘦了一圈，你就當給我補補嘛。」林景歡癟癟嘴道。
「你看，下巴都尖了。」
他捏著自己的下巴給李繡紅看，眼睛眨巴眨巴的，一臉可憐相。
李繡紅瞧了他一眼，還真瘦了些，下巴頦都尖了，病那幾日臉上那點肉全燒沒了。
她心裡一軟：「行行行，怕了你了。等我把這爐餅乾烤完，就給你張羅。」
林景歡歡呼雀躍：「大嫂你真好，你是我親大嫂！」
「少拍馬屁。」李繡紅笑著啐他一口，把最後一排餅乾胚子放進鐵鏊子，「你先去前頭看看你大哥在不在，讓他去肉鋪割兩斤後腿肉回來，要瘦的，別帶太多肥膘。」
「還有，你說的烤腸要咋做？用的啥肉？」
「豬肉就行，要肥瘦相間的，太瘦了烤出來柴。」林景歡說，「還要鹽、糖、姜蔥水，再買點腸衣回來。」
李繡紅一一記下，又問他茶葉蛋要什麼料。
「茶葉，要便宜的粗茶就行，好的茶葉反而煮不出味。再買點醬油、八角、陳皮，還有桂皮……」
說到這裡，林景歡頓了一下。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桂皮八角這些香料價錢不便宜，尋常人家吃不起，要是拿來鹵一大鍋蛋，光香料錢就夠買幾十個蛋了。
他想了想，便有了主意。
桂皮可以去藥店買邊角料，便宜不少。
陳皮不用買，曬乾的橘子皮柚子皮也能湊合，味道雖不如陳皮醇厚，但勝在不花錢。
至於茶葉，粗茶就行，越便宜的越好，碎末子也不打緊，反正煮完要撈出來的。
他打定了主意，便顛顛兒跑到前院喊了林大實，讓他去肉鋪割肉買腸衣。
又叮囑他順道去藥鋪問一問桂皮的價格。
若是太貴便只買一小塊碎桂皮回來，八角用家裡的花椒湊合也行。
林大實應了一聲，揣上錢便出了門。
林景歡回到灶房時，李繡紅已經把最後一爐餅乾烤完了，正把餅乾從鐵鏊子上一個個鏟下來晾涼。
案板上堆了滿滿兩大盤，金黃酥脆，散發著濃郁的甜香。
「大嫂，這餅乾越做越好了。」林景歡拈起一個元寶形狀的餅乾翻來覆去地看，花紋清晰，邊緣齊整，比剛開攤那會兒進步了不少。
「熟能生巧嘛。」李繡紅擦了擦手，「這陣子天天做，閉著眼睛都能壓出花來。」
林景歡又吃了兩塊餅乾墊肚子，看著李繡紅手腳麻利地整理案板、收攏麵粉，心裡頭不由得嘆服。
大嫂真是灶房裡一把好手。
從前在村里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如今手頭寬裕了些，什麼花樣都能倒騰出來，關鍵是還做得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