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繡紅愣住了。
全要了?
她低頭看了看那塊碎銀子,少說有三四錢重,別說買光她攤子上的東西,就是再買一倍的量也夠了。
「這……這太多了,用不了這麼多。」
李繡紅連忙擺手,她雖然貪錢,但也不至於昧著良心收人多的。
「不多。」中年胡人笑道,「我們趕路趕了好幾日,路上吃的都是干餅子和風乾的肉,嘴裡淡得很。難得遇上這麼香的東西,正好買回去給大伙兒也嘗嘗。多的錢就算給大嫂的辛苦費了。」
李繡紅聽他這麼說,也不好再推辭,樂得合不攏嘴,手腳麻利地把東西打包。
烤腸用油紙裹了,茶葉蛋連瓦罐一起遞過去,豬肉脯和餅乾也分別包好,裝了滿滿兩大包。
那兩個年輕的胡人接過東西,中年胡人朝李繡紅拱了拱手,說了聲「多謝」,便帶著兩個同伴轉身走到旁邊的茶棚里坐下了。
那茶棚就在李繡紅攤子旁邊隔了兩步遠的地方,擺著幾張條凳和一張方桌,專供路過的行人歇腳喝茶。
三個胡人坐下後,跟茶棚老闆要了一壺熱茶,把買來的烤腸和茶葉蛋擺在桌上,就著茶吃了起來。
林景歡蹲在牆根底下看了半天熱鬧,這會兒見那三個胡人坐在茶棚里吃東西,心裡頭好奇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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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著陳阿圓站起來,溜溜達達地走到茶棚邊上,在離那三個胡人不遠不近的地方站住了,裝作在等人。
那中年胡人正拿著一根烤腸往嘴裡送,餘光瞥見林景歡站在旁邊,便抬頭看了他一眼。
林景歡對上他的目光,也不躲,咧嘴一笑,大方地打了個招呼:「這位大叔,你們是從哪兒來的?」
中年胡人見他主動搭話,也不見外,放下手裡的烤腸,笑道:「從涼州那邊過來的。」
「涼州?那可遠得很呢。」林景歡順勢在旁邊的條凳上坐了下來,「走了多久?」
陳阿圓不明白林景歡的用意,但也跟著坐下來。
「走了快兩個月。」中年胡人一邊吃著烤腸,一邊說,「從涼州出來,一路經過甘州、肅州,再往東走,過了蘭州府才到京城。路上走了快兩個月,中間還耽擱了些日子。」
林景歡咋舌:「兩個月,那可真是夠遠的。你們是做生意的?」
「對,做點小買賣。」中年胡人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帕子擦了擦手,「我叫阿卜杜勒,是涼州那邊的胡商,常年在西涼和中原之間跑買賣。這兩個是我的侄兒,一個叫伊薩克,一個叫薩迪克。」
兩個年輕的胡人朝林景歡點了點頭,笑了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齒。
林景歡也報了姓名,又問道:「你們這趟來京城,做的是什麼生意?」
阿卜杜勒道:「香料和皮貨。我們從西域帶了胡椒、孜然、藏紅花,還有一些上好的羊皮和狐皮,到京城來賣。京城的大戶人家喜歡這些,價錢比涼州能高出一倍。」
林景歡一聽「香料」兩個字,眼睛刷地睜大:「香料?你們賣胡椒和孜然?」
「賣。」阿卜杜勒笑道,「小哥兒對香料有興趣?」
「有有有!」林景歡連連點頭,「不瞞您說,我家也做點吃食買賣,正愁買香料貴呢。您那胡椒和孜然,怎麼賣的?」
阿卜杜勒見他一臉熱切,也不急著報價,反問道:「小兄弟要多少?」
林景歡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先來三兩胡椒、三兩孜然試試。要是好,往後常買。」
阿卜杜勒笑了:「三兩胡椒、三兩孜然,這點量我送你都行。不過小兄弟既然要買,我就給你個實在價。胡椒一錢銀子一兩,孜然五十文一兩,你看行不行?」
林景歡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
這個價錢比京城香料鋪子裡的便宜了兩三成,確實是實在價。
他痛快地點頭:「行!就按這個價來!」
阿卜杜勒從隨身攜帶的布袋裡取出兩個小布包,一個裝著胡椒,一個裝著孜然,各自稱了三兩,用油紙包好遞給林景歡。
林景歡接過,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胡椒的辛辣和孜然的濃香直衝鼻腔,新鮮得很,品質比他在香料鋪子裡買的好多了。
他痛快地付了錢,把香料揣進懷裡,又道:「大叔,你們在京城待多久?」
「還要待個十來天,把手裡的皮貨賣完了就走。」
「那敢情好。」林景歡笑道,「往後你們要是還來京城,可以到甜水井胡同來找我。我家就在胡同里,一打聽林家就知道。」
阿卜杜勒點頭應下,又拿起一根烤腸咬了一口,贊道:「你們中原的吃食確實講究。這烤腸我在涼州沒見過,味道卻好得很。」
林景歡得意道:「那是我大嫂的手藝。您要是喜歡,往後來了京城,隨時來買。」
陳阿圓坐在一旁,端著茶碗,聽著林景歡跟那胡商你來我往地聊天,心裡頭越來越吃驚。
他原以為林景歡只是好奇胡人的長相打扮,隨便聊兩句就完了,沒想到林景歡竟然能跟那胡商聊得這麼深入。
從香料的價格聊到西域的風土人情,從皮貨的品種聊到商道路上的各個驛站,林景歡居然都能接上話,有些地方甚至比那胡商知道的還詳細。
林景歡沒注意到陳阿圓的目光,正跟阿卜杜勒聊得起勁:「大叔,你們西域那邊,除了胡椒和孜然,還有什麼好東西?」
阿卜杜勒笑道:「多著呢。葡萄乾、寒瓜、香棗、石榴,還有羊毛毯子、玉石、琉璃盞。你要是喜歡,下回我給你帶些葡萄乾來,比中原的甜得多。」
林景歡聽得兩眼放光:「那可說好了!下回您來京城,一定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