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與阿卜杜勒一番交談,收穫頗豐。
他打聽了香料的價格和進貨的渠道,又問了西域那邊的一些風土人情,心裡頭暗暗記下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等阿卜杜勒一行人起身告辭,林景歡才拉著陳阿圓回了家。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阿卜杜勒說的那些話。
香料從西域運到京城,路途遙遠,來回一趟少說也要兩三個月。
阿卜杜勒說他們這一趟貨已經賣得差不多了,再過幾日就要啟程回涼州。
下一趟再來,少說也要三四個月以後。
三四個月。
林景歡在心裡默默算了算,倒也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說。
大哥大嫂的小吃攤步步做大、二哥二嫂的狀元包也頗受歡迎,可惜京城地價寸土寸金,不適合養蘑菇了,要不然把蘑菇種起來也好。
還有牙刷牙粉的營生也要繼續做下去……
想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腳步頓了一下。
寄給小表哥的信,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怎麼還沒回信?
他掐著指頭算了算日子,信是二月里托人帶出去的,如今都三月中了,按說早該有回音了。
難道是路上出了什麼岔子?還是小表哥那邊有什麼事耽擱了?
他心裡頭犯起了嘀咕,可這事急也急不來,只能再等等。
沒想到隔天一早,信就到了。
那天林景歡剛吃完早飯,正蹲在院子裡漱口,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院門被人拍得砰砰響。
「歡哥兒!歡哥兒!有信!」
是林二斗的聲音。
林景歡吐掉嘴裡的鹽水,抹了把嘴,小跑著去開門。
門一開,就見林二斗站在外頭,身邊還跟著兩個人,正是狗剩和黑子。
兩人風塵僕僕的,衣裳上沾著灰,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一看就是走了遠路。
「狗剩哥?黑子哥?你們怎麼來了?」
林景歡又驚又喜,迎上去接過信,一邊讓他們領他們到前院堂屋歇腳,一邊問怎麼走了這麼久。
黑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路上走岔了道,本來該走官道,他們聽人說有條近路,結果走了三天發現是死路,又折回來重新上道,一來一回耽誤了大半個月。
林景歡哭笑不得,招呼他們坐下,讓福蛋去端茶水點心上來。
兩人坐在堂屋裡喝茶吃餅乾,林景歡坐在對面拆信。
信有兩封。
信一拆開,林景歡差點沒被滿紙的錯字晃花了眼。
王有年當初只跟著林家小課堂學了一年的拼音,如今也只是勉強會說不會寫。
這封信里好些字寫不出來,便用拼音湊著,要麼就畫個圈代替,一句話里能有三四處是猜出來的。
他連蒙帶猜地往下看。
「歡哥兒見信好:
你的信我收到了。你到京城還好嗎?家裡都好,你和姑父姑母他們也好嗎?
牙shuā作坊的活我盯著呢,你放心,沒耽誤。
我讓黑子他們運貨過去,還帶了些新出的牙fěn,是照著你的方子新調的,你試試看。
你信上說的事,我看了好幾遍才看明白。
柳哥兒他……他不是哥兒?
那他是……男子?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心裡頭亂得很。
他騙了我那麼久,可我仔細想想,他也沒做什麼對不住我的事。
他走那天晚上淋著雨來找我,說要去京城,我問他去幹什麼,他說他爹找他。我當時還替他高興,覺得父子團jù是好事。
現在想想,他那時候說的話,只怕沒一句是真的。
可我又想,他騙我,總歸有他的難chǔ吧?
他從小被人當哥兒養大,他一個人扛著這些事,心裡頭該多kǔ。
他不敢跟我說實話,也是怕xià著我……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
反正,反正你要是見著他,跟他說一聲,就說我不guài他,讓他別害怕。」
林景歡看到這裡,心裡頭嘆了口氣。
小表哥這人,就是太實誠了。
被人騙了,還替人家找藉口。
他又拆開第二封信。
這一封的字跡比上一封潦草了許多,筆畫亂飛,像是寫得匆忙,又像是寫字的人手在抖。
「歡哥兒:
上封信剛寫完沒兩天,就收到了你托人shāo來的包guǒ。
我打開一看,差點沒拿穩。
裡面裝的是一支老shēn,我拿去藥鋪問了,zhǎng櫃說這支shēn少說也有百年,值老鼻子錢了。
還有一疊銀piào,我數了三遍才敢信,足足二百兩。歡哥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殊白他……他哪來這麼多錢?
他是不是在京城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你老實告訴我,別瞞著我。我心裡頭七上八下的,一xiǔ沒睡著。
這東西我不敢動,原樣放在箱子裡suǒ著,等你回信告訴我該怎麼辦。
要是他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這東西咱們不能要,得還給他。」
林景歡看完第二封信,抽了抽氣。
聞殊白給的那兩個錦盒,他也沒打開看過,便讓人捎回大河村了。
原來裡頭裝的是這些東西。
一支百年老參,一疊二百兩的銀票。
小表哥一個在村里長大的野小子,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突然收到這麼貴重的東西,不被嚇著才怪。
林景歡把信折好收進袖子裡,心裡頭琢磨著。
聞殊白這手筆,確實大了些。
他跟小表哥之間的事,自己不好多嘴,但總得寫封信回去安撫一下,讓小表哥別胡思亂想。
林景歡看信的功夫,狗剩和黑子吃完桌上的點心,灌了兩碗熱茶,臉上的氣色緩過來不少。
林景歡問了幾句家裡的情況,狗剩抹了把嘴,連聲說家裡都好。
村里都知道他們林家是去京城當官了,誰也沒敢趁他們不在,上門找麻煩。
牙刷牙粉作坊也還正常運轉,有年小哥一個人忙得過來。
黑子接著說,除了兩封信,他們還運來了一車牙刷牙粉,卸在院門口了。
林景歡出了院門一看,好傢夥,滿滿一車,用竹簍裝著,碼得整整齊齊。
林二斗已經在旁邊轉了好幾圈,搓著手說:「正好正好,我這段時間把京城都跑遍了,路熟得很,這車上好的都交給我。」
他摩拳擦掌的,已經迫不及待要大幹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