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斗背著一簍牙刷牙粉,沿著南城的街巷一路走過去。
他在京城這些日子,早就把各條街巷摸熟了。
哪條街人多,哪條街鋪子多,哪條街住的什麼人家,他心裡都一清二楚。
南城這邊雖說不如西城富貴,但勝在人多,雜貨鋪子也多,一家挨著一家,賣什麼的都有。
他走到街中段,在一家掛著「姜氏雜貨鋪」招牌的鋪子前停了下來。
這鋪子門臉寬敞,門口擺著幾口瓦缸,缸里裝著醬菜和鹹蛋,門板上掛著幾把掃帚和簸箕,旁邊還摞著幾摞粗瓷碗。
林二斗探頭往裡看了一眼,鋪子裡頭光線昏暗,貨架上零零散散擺著些油鹽醬醋、針頭線腦,角落裡堆著幾袋糧食,看樣子是什麼都賣一點的雜貨鋪。
櫃檯後頭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眉毛稀疏,眼睛不大,嘴唇微微有些厚,看著就是個老實本分的人。
只是此刻他眉頭緊鎖,臉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愁容,像是心裡壓著什麼事。
看到有人進來,他連忙起身,招呼道:「客官,買點啥?」
林二斗說:「掌柜的,我不是來買東西的,是來跟您談筆生意的。」
說著,他把背上的竹簍卸下來,放在櫃檯上,打開蓋子,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牙刷牙粉。
「掌柜的,看看這個。」他拿出一把牙刷遞過去,「這是我們林氏新出的牙刷,刷毛軟硬適中,特別適合用來刷牙。」
「還有這牙粉,牙粉是用藥材調的,刷牙之後滿口清香,去黃去垢,比柳枝蘸鹽好使多了。」
掌柜拿起牙刷看了看,又打開竹筒聞了聞牙粉的味道,確實有一股清冽的藥草香。
他臉上露出幾分新奇的神色,把牙刷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點了點頭:「這東西倒是新奇,我頭一回見。」
林二斗見他感興趣,便趁熱打鐵:「掌柜的,您要是感興趣,可以進一批放在店裡賣。」
「我先給您留幾把牙刷和幾筒牙粉,您賣賣看,好賣了再補貨。價錢也好商量,咱們頭一回合作,我給您算便宜些。」
掌柜拿著牙刷沉吟了一會兒,卻搖了搖頭,把牙刷放回櫃檯上,嘆了口氣:「小哥,東西是好的,可我這兒……怕是進不了貨了。」
林二斗一愣:「怎麼了?是價錢不合適?」
「不是價錢的事。」掌柜苦笑了一聲。
他指了指鋪子角落裡已經空了大半的貨架,又指了指門口那幾口瓦缸:「不瞞小哥說,我這鋪子,再過幾日就要關張了。」
林二斗吃了一驚:「關張?這鋪子地段不差,怎麼就要關張了?」
掌柜搖了搖頭,沒有多解釋,只道:「家裡有些事,實在是顧不過來了。小哥這東西確實好,可惜我沒這個福氣賣了。」
「你去前頭街口那家王記雜貨鋪問問,他們鋪子大,興許願意進貨。」
林二斗聽他這麼說,也不好再強求,便把牙刷和牙粉收回竹簍里,沖掌柜拱了拱手:「那就不打擾您了。您忙,我再去別處看看。」
掌柜也拱了拱手,送他到門口。
林二斗背著竹簍出了姜氏雜貨鋪,沿著街繼續往前走。
心裡頭雖然有些可惜,但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做生意嘛,有人買就有人不買,強求不來。
他腳步不停,往下一家鋪子去了。
而林家這邊,林景歡正趴在書桌上,拿一支細筆在紙上畫著什麼。
他畫得很認真,畫了改,改了又畫,廢了好幾張紙,才終於畫出個滿意的樣子來。
他捧著畫紙端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起身去了西廂房找徐巧娘。
「二嫂,你幫我看看這個,能不能做出來?」
徐巧娘接過畫紙,低頭一看。
圖紙上畫的是一個書包的樣式,形狀跟之前做的狀元包差不多,但在細節上做了不少改動。
包蓋上加了一圈雲紋,包身上繡了一隻展翅的仙鶴,鶴嘴銜著一枝桂花,寓意「鶴立雞群,蟾宮折桂」。
包帶也比之前寬了一些,縫了一層軟墊,背起來更舒服。
「對。」林景歡指著畫紙上的圖案,興致勃勃地解釋,「這包是斜背的,帶子可以調節長短,走路上學都方便。」
「前面做個翻蓋,用布扣扣住,裡頭分兩層,一層放大件,一層放零碎。外頭繡一枝桂花,配著『蟾宮折桂』四個字,寓意好。」
徐巧娘越看越喜歡:「這樣式倒是新鮮,是準備上新款嗎?」
林景歡搖了搖頭,解釋道:「這是狀元包沒錯,不過是做給沈行禛的。」
「他過幾日就要參加殿試了,我給他做個狀元包,讓他背著去考試,討個好彩頭,保佑他中狀元。」
徐巧娘聽了,忍不住笑了:「行,二嫂給你做,保准做得漂漂亮亮的。讓沈大郎背著去殿試,保管中個頭名狀元回來。」
她翻出壓箱底的一塊藏青色細棉布,又配了一塊月白色的里襯,針線簍子往桌上一放,便照著圖紙裁剪起來。
林景歡坐在旁邊看著,偶爾提點幾句:「二嫂,仙鶴的眼睛用黑線繡,顯得精神。桂花用淺黃和淡粉兩色線,疊著繡,繡出來有層次。」
做了兩天,狀元包便做好了。
藏青色的包身,月白色的里襯,包蓋上繡著一隻展翅的仙鶴,鶴嘴銜著一枝淡黃色的桂花,針腳細密,配色雅致。
林景歡接過來看了看,滿意得不得了。
二嫂這手藝,真是沒得說。
他拿著狀元包,興沖沖地去找沈行禛。
殿試的日子定在四月十八。
這幾日沈行禛不再像之前那樣沒日沒夜地苦讀,反而放慢了節奏。
每日早起讀一個時辰的書,上午寫兩篇策論練手,下午便不再碰書本,要麼在院子裡散步,要麼跟林景歡說說話,要麼靠在廊下閉目養神。
林景歡進到後院時,便見他坐在庭院的石桌前,煮茶賞花,好不閒適自在。
清風拂動桌上的書頁,韶光正好。
林景歡輕手輕腳走到他身後,正想嚇他一跳,沈行禛已經頭也不回地開口了:「鬼鬼祟祟的,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