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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瓊林宴(中)

2026-09-12 23:23:29 作者: 可可紅茶

  諸位官員落座之後,彼此之間少不得一番寒暄應酬。

  孫尚書與許侍郎低聲交談了幾句,說的是今科進士的總體水準,兩人都認為這一科人才之盛,為近十年之冠。

  張侍郎則與周掌院議論著幾位一甲進士的策論,張侍郎對梁清淮的文章讚不絕口,周掌院卻更欣賞錢惟誠的穩健。

  國子監祭酒王守中是個急性子,坐下沒一會兒便捋著鬍子道:「梁閣老,這一科進士的文章,老臣拜讀了幾篇,確實精彩。」

  「尤其是那篇論邊防屯田的策問,筆鋒犀利,切中時弊,讀來令人拍案。不知是哪一位的手筆?」

  梁閣老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只道:「王祭酒莫急,待會兒自有分曉。」

  王祭酒還要再問,曹尚書岔開了話題,說起今年各地鄉試的錄取人數來,這才把話題帶了過去。

  沈行禛端坐在案席上,雖聽不清幾位閣老尚書在交談什麼,卻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不時從自己身上掠過。

  他面色不改,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案上的銀盤裡,仿佛在欣賞盤中的雕花瓜果。

  禮部尚書孫承宗起身舉杯,朗聲道:「諸君,今日瓊林宴,是為賀諸君金榜題名。聖上隆恩,特賜御酒,諸君共飲此杯,以謝聖恩。」

  眾進士齊齊起身,舉杯遙向乾清宮方向敬了一禮,然後一飲而盡。

  酒是御賜的竹葉青,清冽甘醇,入口綿柔,後勁卻不小。

  沈行禛一飲而盡,面不改色。

  孫尚書落座後,朝梁閣老和聞景行各看了一眼,笑道:「二位閣老,今日瓊林宴上,可有什麼話要囑咐這些年輕人的?」

  梁閣老放下酒杯,目光從眾進士臉上緩緩掃過,開口道:「老夫只有一句話——為官先為人,立身正方能立朝。諸君謹記。」

  眾人齊聲應是。

  聞景行隨後開口,語氣比梁閣老溫和幾分:「梁閣老所言極是。本官另有一言相贈——學問無止境,諸君雖已金榜題名,卻不可就此懈怠。翰林院藏書萬卷,望諸君善加利用,勿負韶華。」

  孫尚書隨後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示意開宴。

  絲竹聲起,宮娥魚貫而入,捧著食盒酒盞,將一道道御膳珍饈擺上案席。

  炙羊肉片得薄如蟬翼,澆了蜜汁烤得焦香;清蒸鱸魚臥在碧綠的荷葉上,魚肉瑩白如玉;櫻桃酪盛在冰裂紋瓷碗裡,酸甜清涼。

  

  酒是御賜的瓊花釀,琥珀色的酒液倒入銀杯中,香氣醇厚綿長。

  沈行禛看著這一桌酒宴,心裡則想道,若是歡哥兒在,還不知有多高興。

  他素來愛吃甜食,那碗櫻桃酪必定合他的口味,炙羊肉澆了蜜汁,他也喜歡。

  可惜瓊林宴不能帶家眷,不然帶他一起來,讓他也嘗嘗這御廚的手藝。

  回頭再問問哪裡能買到櫻桃酪,帶一份回去給他嘗嘗。

  酒過三巡,宴席漸入佳境。

  這時,翰林院掌院學士周崇文起身笑道:「瓊林宴上,不可無詩。往年舊例,新科進士各賦詩一首,以記今日之盛。諸位意下如何?」

  眾進士齊聲應和。

  周崇文又道:「既是賦詩,便須有個題目。今日太液池畔,春光大好,不如就以『瓊林』為題,各賦七律一首。不限韻,不拘格,諸君隨意發揮。」

  早有內侍將筆墨紙硯呈上,分置於各案。

  沈行禛提起筆,略一思索,便落筆寫了起來。

  他寫得不快不慢,筆鋒沉穩,一氣呵成。

  寫完之後,他擱下筆,將詩箋平鋪在案上晾乾墨跡。

  身旁的梁清淮也已寫完,他的詩箋上字跡清雋,如行雲流水,一看便知是下了多年苦功的。

  錢惟誠寫得慢一些,反覆斟酌了幾處用典,才最終定稿。

  陸之誠寫得最快,幾乎是周崇文話音一落便提筆,筆走龍蛇,片刻即成。

  寫完之後他擱下筆,拿起詩箋吹了吹墨跡,嘴角帶著幾分自得的神色。

  周崇文收了詩箋,一一過目,連連點頭:「好詩,好詩!這一科的進士,文采斐然,老夫大開眼界。」

  他將幾首佳作挑出來,請幾位閣老尚書傳閱。


  梁閣老接過沈行禛的詩箋,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目光在頷聯處停了一瞬,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將詩箋傳給身旁的聞景行。

  聞景行接過,讀了一遍,面上神色不變,只點了點頭,說了四個字:「中規中矩。」

  梁閣老聞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中規中矩,便是大家風範。有些人想中規中矩,還未必寫得出來。」

  聞景行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位閣老之間這短短兩句交鋒,旁人聽不出什麼,在座的幾位尚書侍郎卻都心知肚明。

  孫尚書連忙舉杯岔開話題:「來來來,諸君共飲,共飲!」

  詩作評點完畢,宴席進入行酒令的環節。

  行酒令由國子監祭酒王守中主持,他是個愛熱鬧的性子,又素來喜歡年輕才俊,今日坐在主位邊上,早就躍躍欲試。

  他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敞軒中央,笑道:「今日瓊林宴上,老夫來行個令。令官拈一字,諸君各賦一句,句中含有此字,或諧音亦可。對不上來的,罰酒三杯。」

  眾進士紛紛叫好。

  王守中環顧一圈,目光落在沈行禛身上,笑道:「狀元公,老夫先考考你。拈一個『春』字,如何?」

  沈行禛起身,略一思忖,開口道:「春色滿園關不住。」

  「好!」王守中撫掌大笑,「這一句應景!太液池畔,可不正是春色滿園麼!狀元公請坐!」

  他又拈了一個「水」字,指向梁清淮。

  梁清淮起身,淡淡道:「水光瀲灩晴方好。」

  王守中連連點頭:「榜眼公好句!應景又雅致!」

  接下來是錢惟誠,拈了一個「月」字。

  錢惟誠略一沉吟,道:「月涌大江流。」

  「好大氣魄!」王守中贊道,「探花公此句,氣象不凡!」

  輪到陸之誠時,王守中故意拈了一個「酒」字,笑道:「陸傳臚,請。」

  陸之誠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朗聲道:「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

  王守中大笑:「陸傳臚這是自誇呢,還是夸在座的諸位呢?」

  陸之誠笑道:「自然是夸在座的諸位。今日瓊林宴上,皆是知己,豈能不飲?」

  眾人皆笑,氣氛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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