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聽見動靜,從灶房探出頭來,看見是姜掌柜一家三口,連忙把饅頭往嘴裡一塞,迎了出來。
「姜掌柜,您怎麼來了?」
姜掌柜一見林景歡出來,連忙拉著周氏上前,深深作了一揖:「林小哥兒,上回多虧了您和您家幾位兄弟,我家桃桃才能平安回來。」
「我們兩口子一直惦記著要登門道謝,只是前些日子忙亂,拖到了今日,實在失禮。」
周氏也抱著桃桃朝林景歡彎了彎腰,眼眶有些泛紅:「若不是您,我這閨女怕是……」
她說不下去了,低頭擦了擦眼角。
桃桃被母親抱在懷裡,手裡攥著半個糖餅,好奇地看著林景歡,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幾顆小米牙。
林景歡連忙擺手:「姜掌柜、嫂子,你們太客氣了。那晚換作誰遇上了,都不會袖手旁觀的。快進屋坐,別在門口站著。」
王蕎花也在一旁招呼,將一家三口讓進堂屋坐下,又去灶房沏了茶端上來。
姜掌柜坐下來,把帶來的兩封點心和一籃子雞蛋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一點心意,不成敬意。林小哥兒千萬別推辭。」
林景歡看了看那兩封點心,又看了看那籃子雞蛋,知道這是人家的心意,便沒有推辭,笑著收了:「那我就不客氣了。桃桃真乖,上回見著還哭呢,這回倒不怕生了。」
周氏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臉上露出一點笑意:「這孩子記性好,回家後老念叨『哥哥抱』,我知道她說的是您。」
桃桃聽見母親提起那晚的事,歪著頭想了想,忽然朝林景歡伸出兩隻小胳膊,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抱抱。」
林景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把桃桃接過來,讓小丫頭坐在自己膝頭。
桃桃也不認生,坐在他腿上,低頭玩他衣襟上的盤扣,玩得很專心。
姜掌柜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裡又感激又酸楚,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林小哥兒,實不相瞞,我們今日來,除了道謝,也是來告辭的。」
林景歡抬起頭:「告辭?姜掌柜要離京?」
姜掌柜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不瞞您說,上回桃桃出事之後,我媳婦好幾宿沒合眼,天天做噩夢。我們商量了許久,決定回老家去。」
「我在城南那間雜貨鋪,地段也不算差,可這幾年生意越來越難做。」
「京城雖大,可我們兩口子都是老實人,沒什麼大本事,在這地方討生活,總覺得腳踩不到實處。」
「回老家去,雖說掙得少些,但親戚鄰里都在身邊,日子過得踏實些。桃桃也能在院子裡跑跑跳跳,不用整日關在屋裡頭。」
周氏在一旁點頭,眼眶又紅了:「我就怕……就怕再有下回。京城人多手雜,我一個沒看住,孩子就沒了。我受不了第二回了。」
林景歡聽著,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低頭看了看膝上專心玩盤扣的桃桃,小丫頭渾然不知大人們在說什麼,只是專心致志地跟那顆盤扣較勁,嘴裡發出含糊的咿呀聲。
「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我送送你們。」他說。
「等把鋪子盤出去就走。」
「你們鋪子還沒盤出去?」林景歡問。
姜掌柜搖了搖頭:「還沒。貼了轉讓的告示出去,問的人倒有幾個,可價錢都壓得太低。」
「我那個鋪子雖然小了點,但地段還行,貨架櫃檯都是齊全的,接手就能開張。可來看的人,一個個都恨不得白撿。」
「實在不行,就只能將鋪子托給牙行,只是價錢上怕是要虧一些。」
林景歡聽了,心裡忽然一動。
他想起林二斗前些日子跑遍了半個京城找鋪面,不是地段太偏,就是租金太高,一直沒找到合適的。
也不知姜掌柜那鋪子合不合適。
合適的話,倒是可以盤下來。
林景歡心裡轉過這個念頭,面上卻沒有立刻表露,只順著話頭問了一句:「姜掌柜,你那鋪子在城南哪條街上?」
姜掌柜道:「在城南永昌街上,街口往南走個百來步就到了。鋪面方正,門口寬敞,擺個攤子也使得。」
林景歡對京城沒有林二斗熟,但永昌街這個地名他聽林二斗提起過。
二哥說過那條街不算頂熱鬧,但人來人往也不冷清,鋪租比東街便宜不少,是個做買賣的好地段。
他想了想,道:「姜掌柜,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回去?若是不急,我回頭讓我二哥去看看你那鋪子。」
「他這些日子正滿城找鋪面呢,若是合適,咱們說不定還能續上緣分。」
姜掌柜一愣,隨即大喜過望:「當真?」
「自然當真。」林景歡彎彎眉眼,露出一張極具感染力的笑臉,「我二哥跑了好些天了,一直沒找著合心意的。若是姜掌柜那鋪子合適,咱們兩邊都省事。」
姜掌柜忙不迭道:「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我那鋪子的貨已經清完了,貨架空著,櫃檯也空著,隨時可以交接。林小哥兒若是方便,這幾日隨時可以去看。」
林景歡略一思忖,便道:「我二哥每日午後差不多就回來了。要不這樣,您今兒要是沒事,就在這兒坐坐,等他回來我跟他說一聲,咱們一道去看看?」
姜掌柜求之不得,連忙應下:「成成成!我正好也沒什麼事,就在這兒叨擾一會兒。」
周氏坐在一旁,見丈夫談得有了眉目,臉上的愁容也散了幾分。
這時,懷裡的小奶糰子嘴裡嘟嘟囔囔著什麼。
林景歡低頭一看,桃桃不知什麼時候把盤扣解開了,正捏著那顆扣子往嘴裡塞。
他趕緊伸手攔住,把扣子從她手裡輕輕抽出來,又從桌上拈了塊餅乾遞給她:「吃這個,這個甜。」
桃桃接過餅乾,乖乖地啃了起來。
周氏在一旁看著,又是感激又是過意不去,連聲道:「桃桃自從那次以後,桃桃見了生人就躲,沒想到見了您倒是不怕。」
周氏說著,眼眶又有些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