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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太子賢名

2026-09-12 23:24:31 作者: 可可紅茶

  甜水井胡同,林家。

  林三野趕回來時,院子裡已經擺開了席面,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除了左鄰右舍和相熟的朋友,還有不少沈行禛的同科進士也來了。

  梁清淮、錢惟誠、陸之誠三人坐在同一桌,正端著酒杯低聲說著什麼。

  沈行禛見林三野進來,起身迎了兩步,將他引到梁清淮等人面前,含笑介紹道:「這位是我內兄,姓林,家中行三,名三野。」

  林三野回來路上匆匆換了件乾淨的深灰直裰,袖口束得齊整,面色是一貫的冷淡寡言,只朝三人略一拱手。

  梁清淮和錢惟誠都起身還了禮,陸之誠打量了他一眼,也笑著拱了拱手。

  「林小兄弟這身氣度,倒像是行伍出身。」陸之誠贊道。

  林三野道:「在村里練過幾年拳腳,只是粗淺功夫,不值一提。」

  陸之誠哈哈一笑:「林兄過謙了。你這身板往這兒一站,一看就是練家子。」

  幾人重新落座。

  梁清淮端詳了林三野一眼,問道:「林兄可曾進學?」

  沈行禛替林三野斟了杯酒,代他答道:「內兄是寧遠縣學的廩生,文章做得極好,只是尚未參加鄉試。」

  梁清淮和錢惟誠同時露出訝色。

  他們原以為沈行禛這三舅子只是個尋常武夫,沒想到竟是個正兒八經的秀才,還是廩生。

  陸之誠更是將摺扇一合,嘖聲:「廩生?失敬失敬。林兄文武雙全,倒是我眼拙了。」

  林三野面色如常,端起酒杯敬了三人一杯,算是謝過。

  席間觥籌交錯,鄰里那幾桌鬧得最歡,划拳勸酒聲不絕於耳。

  主桌這邊倒還文氣,幾人推杯換盞之間,話題漸漸從殿試策問、翰林院差事,轉到了朝中大局。

  「今科進士入了翰林院,往後少不得要與各部打交道。」陸之誠晃著酒杯,語氣閒閒的,「說起來,聖上近年對吏治抓得緊,去年罷了好幾個州府的官,今年開春又貶了兩個侍郎。」

  梁清淮點頭道:「朝中對貪墨懲治日益嚴厲,這是好事。只是各地官吏良莠不齊,一味嚴懲也怕傷了能吏之心。」

  錢惟誠接口道:「刑部前些日子審的那個案子,知府貪了二十萬兩漕銀,聖上震怒,判了斬監候。聽說那知府在任時也曾興修水利、開墾荒田,是有幾分本事的。貪墨是該殺,可人才難得,折一個少一個。」

  沈行禛道:「有才無德,終是禍害。用人之道,才德須並重。」

  陸之誠搖頭:「話是這麼說,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德才兼備的?能占一頭已是難得。」

  說話間,林三野像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聽聞當朝太子仁德,朝野上下無不稱頌。幾位兄台在京城交遊廣,可曾聽說過太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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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清淮放下筷子,道:「太子殿下是先皇后嫡子,自幼便以仁厚著稱。」

  「先皇后早逝,殿下由聖上親自教養,性情寬和,待人謙遜,在朝中素有賢名。」

  錢惟誠語氣頗為推崇地說:「太子殿下雖居東宮,卻從不以儲君自矜。每逢聖上震怒,殿下總是第一個上前勸解,朝中幾位老臣私下都說,殿下有仁君之風。」

  沈行禛心中微微一動。

  林三野向來不是多話的人,今日卻主動問起太子的事,這不像他平日的作風。

  陸之誠接過話頭,他交遊廣,消息靈通,說起太子的事比梁清淮和錢惟誠更詳細幾分。

  太子殿下年方十六,生母是先孝賢皇后,自幼養在聖上身邊,三歲開蒙,六歲進學,聖上親自挑了翰林院最博學的老學士給他講書。

  殿下性子仁厚,待宮人從不苛責,待臣下謙遜有禮,從不以儲君身份壓人。

  去年南方大旱,殿下主動請旨減免東宮用度,將節省的銀兩撥往災區賑災,朝野上下交口稱讚。

  陸之誠又道:「我有個遠房表兄在東宮做侍讀,他說殿下平日連踩死只螞蟻都要皺眉頭,對身邊的內侍宮人從不輕易責罰。」

  「有一回膳房送來的羹湯燙了嘴,殿下也只是擱下勺子,說了句『下次晾涼些再送來』,連重話都沒有一句。」

  「這樣的性情,若是生在尋常富貴人家,那是頂好的脾性。可生在帝王家,未免太過仁厚了。」陸之誠搖了搖頭,既有讚嘆也有惋惜。


  錢惟誠卻道:「仁厚總比暴虐好。儲君仁厚,是天下百姓之福。」

  其他人聞言皆點頭稱是。

  儲君寬厚,於朝廷於百姓都是好事。

  一個性情溫和的君主,總比一個暴戾多疑的君主要強得多。

  他們倒沒有懷疑這賢名的真假,若只是近來忽然傳出賢名,倒有可能是刻意造勢,可太子從幼年起便有仁厚之稱,這麼多年從未有過失德之舉,斷然不會有假。

  畢竟從幼年便開始偽裝,一裝便是十餘年,這期間不能有片刻鬆懈,喜怒哀樂皆要克制,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不能看出破綻,若非天生性情如此,便是心思深沉到了極致的妖孽才能做到。

  若真是後者,那就太可怕了。

  錢惟誠道:「我等日後入了翰林院,每年經筵日講,便是由翰林院官員為太子講授經史。屆時若有幸得見太子,當以師友之禮相待,盡心輔佐。」

  梁清淮頷首:「儲君寬厚,乃社稷之幸。我等既為翰林,日後自當恪盡職守,不負聖恩。」

  陸之誠舉起酒碗,笑道:「說得好!為儲君之仁德,我等共飲一碗!」

  眾人紛紛舉碗,一飲而盡。

  「荒唐!」

  弘定帝將奏本狠狠擲於地上,龍顏震怒。

  那奏本是大理寺卿呈上來的,裡頭附了陸長風的親筆陳情,將拍花子案、秋糧案、車馬行暗帳、滙豐號洗錢等事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

  樁樁件件的線索,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更致命的是,陸長風還將余紹活捉,連人帶證據一併送到了大理寺。

  「草民陸長風叩請聖上明察,此案牽連甚廣,人證物證俱在,草民不敢有半句虛言。」

  弘定帝氣得雙手直抖。

  朕的太子,朕親手教養了十六年的太子,會勾結兵馬司倒賣秋糧?

  會縱容手下販賣人口?

  這簡直是本朝開國以來最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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