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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陸長風罪不至死

2026-09-12 23:24:37 作者: 可可紅茶

  太子李元禧跨進殿門時,手裡還捧著一個小巧的青瓷蓋碗。

  他步履輕快,杏黃色的太子常服襯得他面容愈發清潤,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少年氣。

  「父皇,」他走到御案前,將蓋碗輕輕擱在案角,「這是御膳房新制的蓮子羹,兒臣嘗了一碗覺得清甜可口,便給父皇也帶了一碗來。父皇趁熱嘗嘗。」

  弘定帝看著那張溫良恭謹的臉,滿腹的怒火竟壓下去了幾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里還帶著未消的余怒:「朕哪有心思喝什麼蓮子羹。」

  「父皇可是在為朝政煩心?」李元禧繞到弘定帝身後,十分自然地替父皇捏起肩膀,手法雖有些笨拙,力道卻恰到好處。

  他邊捏邊道:「父皇日理萬機,也要保重龍體。御醫說了,父皇近來肝火旺盛,不宜動怒。」

  弘定帝被他捏得肩頭鬆快了些,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

  他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李元禧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語氣放緩了幾分:「不是朕要動怒,是有人不想讓朕清靜。」

  「大理寺鐘鳴遠呈上來的。」他指著地上的奏本,「你看看上面寫的什麼混帳話。」

  李元禧彎腰撿起奏本,翻開看了幾行,臉色大變。

  奏本上寫得清清楚楚,前大理寺卿陸長風將一干人證物證移交大理寺,指證東宮內侍總管余紹涉嫌倒賣秋糧、勾結五城兵馬司,隱隱將矛頭指向東宮。

  他看完,眉頭微蹙,隨即合上奏本,撩袍跪下。

  「父皇,」他抬頭,目光坦然而澄澈,「余紹是兒臣府中內侍總管,跟隨兒臣多年。此人若當真犯下如此重罪,是兒臣失察之過,請父皇降罪。」

  弘定帝看著跪在面前的太子,看著那張與先皇后有著三四分相似的臉龐,心頭一片柔軟。

  

  這是他與阿鸞唯一的孩子,性情像極了他的母親,一樣的溫良純善,一樣的寬厚待人。

  弘定帝俯身,親手將李元禧扶了起來:「朕何曾疑過你。你是朕親手帶大的,你是什麼性子,朕比誰都清楚。」

  「只是那陸長風不知好歹,竟敢將此等污名扣在東宮頭上,其心可誅!」

  「來人,傳朕旨意,陸長風構陷儲君,即刻押入詔獄,三日後處斬!」

  李元禧一把拉住弘定帝的衣袖,急聲道:「父皇,陸長風罪不至死!」

  弘定帝眉頭一擰:「他構陷儲君,按律當誅九族。朕只殺他一人,已是法外開恩。」

  李元禧搖頭,語氣懇切:「父皇,陸長風雖有冒犯之處,但他送來的不只是一紙空文,還有人證物證。」

  「若因此處斬,天下人豈不要說父皇袒護兒臣、堵塞言路?兒臣寧受一時之冤,也不願父皇蒙此污名。」

  「朕看誰敢妄議!」弘定帝一拍御案,震得茶盞噹啷作響,「你是朕的太子,是儲君,國之根本。」

  「旁人構陷於你,朕若連這都不能替你撐腰,這皇帝當來何用!」

  李元禧沒有鬆手,依然拉著弘定帝的衣袖,撒嬌似的道:「父皇,兒臣知道父皇疼兒臣。可正因如此,兒臣更不願父皇因私情而損了聖明。」

  「陸長風此人,兒臣略有耳聞。他從前在大理寺時,斷案如神,鐵面無私,朝野上下無不敬服。」

  「他若真要構陷兒臣,何必費盡心機活捉余紹、搜羅證據?直接捏造一封書信豈不省事?」

  弘定帝冷哼一聲:「他那是想借東宮之名翻案,好讓自己東山再起。」

  李元禧搖頭:「若他想翻案,攀咬旁人便是,何必冒險攀咬東宮?」

  「攀咬儲君,一旦查實是誣告,便是死罪。陸長風不是蠢人,他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弘定帝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太子說得有道理。

  陸長風不是蠢人,正因為他不是蠢人,才更讓人費解——他為何要冒死攀咬東宮?

  除非,他手裡真的有東西。

  弘定帝眯起眼,目光落在案上那本奏本上,沉吟不語。

  他想起陸長風這個人。

  當年陸長風任大理寺卿時,辦差辦到慶王頭上,愣是將慶王圈禁的罪名釘得死死的。

  慶王是他最疼愛的的同胞幼弟,自幼一起長大,弘定帝本想從輕發落,是陸長風硬頂著不肯讓步,逼得他不得不按律嚴懲。


  慶王被圈禁後鬱鬱而終,弘定帝每念及此,心中便有一根刺。

  他當時便罷了陸長風的官,將他貶為庶民,永不錄用。

  這些年過去,他幾乎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如今陸長風忽然冒出來,一出手就指向東宮,弘定帝心裡的舊怨便被勾了起來。

  李元禧見父皇神色鬆動,蹲下身來,雙手捧著弘定帝的手,仰臉看著他:「父皇,兒臣知道父皇是為兒臣好。可正因如此,兒臣才更想讓真相水落石出。」

  「若余紹真被人收買陷害東宮,那背後之人今日能栽贓兒臣,明日便能栽贓旁人,甚至栽贓父皇。若不揪出來,後患無窮。」

  「若余紹當真背著兒臣做了那些事,那兒臣便是失察,也該受罰。兒臣寧受責罰,也不願糊裡糊塗地被人蒙在鼓裡。」

  弘定帝凝視著李元禧那雙清澄澄的眼睛,良久,沉沉嘆了口氣。

  這個孩子,實在太過仁厚了。

  仁厚到讓他這個做父親的,既欣慰又擔憂。

  欣慰的是,太子心地純良,待人真誠,將來必是一代仁君。

  擔憂的是,這朝堂之上,人心叵測,太過仁厚的人,容易被人欺瞞,容易被人利用。

  可他終究不忍拂了太子的意。

  弘定帝抬手,撫了撫太子的腦袋:「既然你替他求情,朕便暫且留他性命。」

  「讓他查,讓他好好地查。」

  「若是查不出個子丑寅卯來,朕再一併治他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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