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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高光時刻

2026-09-12 23:25:15 作者: 可可紅茶

  晨光初透,江面浮著薄薄一層金鱗。

  碼頭邊烏泱泱站滿了人,小河村的里正領著全村老少早早候在渡口。

  幾個半大的孩子爬上了岸邊的柳樹,伸長了脖子往江面上張望。

  村裡的鑼鼓隊扛著銅鑼紅綢,擺開了陣仗,只等人一到便要敲響。

  周氏和沈敬安站在人群最前頭,衣裳都是新換的。

  周氏頭上別了根銀簪子,滿臉喜色,逢人便說「我家大郎中了狀元,那可是文曲星下凡」。

  沈敬安也挺著腰杆站在一旁,時不時捋一把下巴上稀疏的鬍鬚,擺出一副「狀元他叔」的派頭。

  雖說之前因為節禮的事鬧得很不愉快,被沈行禛從老宅攆了出來。

  可那又怎樣?

  他們到底是沈行禛的親二叔親二嬸,打斷骨頭連著筋。

  如今侄兒中了狀元,還能不認他們不成?

  周氏心裡打著算盤,只要今日在眾人面前把姿態做足了,往後跟著狀元郎沾光的日子還長著呢。

  倒是他們兒子沈長甫站在一旁,縮著肩膀,一副拘謹模樣,與周圍興高采烈的人群格格不入。

  沈長甫今年十五六歲,生得瘦瘦高高,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日頭底下幹活的人。

  先前沈長甫一直在姐姐家裡,跟姐夫學燒陶手藝,姐夫是鎮上窯廠的老師傅,手藝精湛,沈長甫跟著學了幾年,已能獨立做出像樣的瓷器來。

  家中發生的事情,他大多是從爹娘寄來的信里知道的。

  後來爹娘寫信來,滿紙都是抱怨,說堂兄是個白眼狼,把親叔叔親嬸嬸趕出家門,簡直是沒良心。

  他讀了信,心裡卻不大信。

  他記得小時候堂兄待他極好,教他認字,給他講書上的故事,從未有過半分嫌棄。

  他雖不大識字,卻也覺得堂兄不是那樣的人。

  其中定有什麼緣故,只是他離家太遠,一年到頭回不了兩趟家,想打聽也無從下手。

  去年堂兄成親,他特意趕回來參加。

  不過那時賓客眾多,他連跟堂兄說上幾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回去後還被爹娘好一陣數落,說堂兄中了舉人,以後是大官了,他也不知道好好巴結一下。

  沈長甫覺得堂兄是自家人,何須巴結?

  爹娘那些市儈的想法實在讓他難以苟同。

  這次堂兄中狀元的消息傳回來,爹娘更是懊悔得不行。

  娘在家裡摔了好幾隻碗,埋怨爹當初沒攔住她,不該把那些節禮吞了。

  爹也反過來罵娘,說都是她貪心惹的禍,好好的狀元親戚讓她給得罪光了。

  兩人吵了好幾架,吵完了又湊在一起琢磨怎麼跟堂兄修復關係。

  

  今日來接船,爹娘天不亮就把他從被窩裡拽起來,逼他換上新衣裳,又一再叮囑他見了堂兄要嘴甜些,多說幾句好聽話。

  沈長甫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正出著神,旁邊幾個村民的議論聲飄進了耳朵里。

  「沈家這回可是祖墳冒青煙了,出了個狀元郎!」

  「往後咱們小河村也跟著沾光,說出去也有面子。」

  「聽說沈狀元在京城裡做了大官,以後說不定還能把咱們村的賦稅免了呢!」

  「誰能想到沈大郎這麼爭氣,他從小沒了娘,爹也不管,硬是靠自個兒讀出來的,多有出息。」

  「就是就是。哪像他二叔二嬸,當年占了人家的房子,還苛待人家妹子,如今還有臉站在這兒迎接。」

  「噓,小聲點,他們就在前頭呢。」

  「怕什麼?做了還不讓人說了?要是我,哪還有臉來迎狀元還鄉,早就躲家裡不敢見人了。」

  周氏耳朵尖,隱約聽見幾句,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說話的方向。

  那幾人見她瞪過來,也不怵,撇撇嘴,聲音小了些,目光卻仍在她身上打轉。

  沈長甫聽見那些議論,頭垂得更低了,耳根燒得通紅。

  他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周氏還想跟人掐架,沈敬安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低聲喝道:「行了!今兒是什麼日子,你還想鬧?等見了大郎再說!」

  周氏被他這一喝,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忿忿地扭過頭去。

  就在這時,不知誰喊了一聲:「來了來了!船來了!」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所有人齊刷刷朝江面望去。

  江面上,一艘掛著紅綢的小船破開晨霧,緩緩駛來。

  船頭站著幾名差役,威風凜凜。

  林景歡趴在船艙的窗口,看著岸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忍不住咋舌。

  「我的天,這陣仗也太大了吧?全村人都來了?」

  沈行禛將他拉回艙內,輕撫著他的頭髮,溫聲道:「鄉親們也是一番好意。待會兒下船,你若覺得吵鬧,便先去外祖父家歇息。」

  「那不行。」林景歡揚起下巴,「我可是狀元夫郎,這種高光時刻,我怎麼能缺席?」

  沈玉珠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歡哥哥,什麼是高光時刻?」

  林景歡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就是最風光、最出風頭的時刻。你哥站在船頭往岸上一站,全村人跪倒一片,那不就是高光時刻嗎?」

  沈玉珠聽得似懂非懂,但覺得歡哥哥說的肯定有道理,便用力點了點頭:「那我哥哥今日有好多個高光時刻。」

  林景歡笑眯眯:「對,你哥今日高光時刻多得很,夠他閃一整天的。」

  沈行禛在一旁聽著,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微微彎起。

  船身輕輕一震,靠岸了。

  岸上的鑼鼓聲驟然炸響,銅鑼咚咚咚敲得震天響,夾雜著鞭炮噼里啪啦的炸裂聲,青煙瀰漫,紅紙屑漫天飛舞。

  船頭的差役先跳上岸,分列兩側,將人群往後攔了攔,清出一條路來。

  沈行禛整了整衣冠,彎腰鑽出船艙,踏上跳板,大步走上岸去。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直裰,腰間束著玄色絲絛,頭上戴著方巾,身姿挺拔如修竹,立在晨光與煙霧之間,當真如文曲星下凡一般。

  岸上的百姓見了他,呼啦啦跪倒一片,里正帶頭高呼:「恭迎狀元公榮歸故里!」

  身後村民跟著齊聲喊道:「恭迎狀元公!」

  沈行禛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扶起里正,溫聲道:「諸位鄉親快快請起,行禛愧不敢當。」

  「行禛生於斯長於斯,若無鄉親們多年照應,便無行禛今日。鄉親們這般大禮,行禛受之有愧。」

  他這番話誠懇謙遜,並無半分驕矜之氣,村民們聽了心裡都熨帖得很,紛紛站起身來,七嘴八舌地誇讚起來。

  「狀元公真是好氣度!」

  「中了狀元還這麼謙和,不愧是咱們小河村出來的!」

  「沈家祖上積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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