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蘑菇棚出來,又去作坊轉了一圈。
作坊里收拾得井井有條,王有年一個人忙裡忙外,竟然也撐了下來。
林景歡對小表哥的能耐又高看幾分。
王有年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匯報這些日子的進項,說上個月縣裡有個大主顧,一口氣訂了五百把牙刷。
他一個人忙不過來,還好有黑子他們幫襯,趕了三個通宵才交貨。
「對了,黑子他們送去京城的貨,你們收到了吧?」
「收到了。」林景歡道,「我三哥還留他們在京城辦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王有年「哦」了一聲,說那他們留在京城也好,跟著三表哥見見世面。
「你們在京城怎麼樣?」王有年問,「姑父在工部當差還習慣嗎?姑姑身體好不好?大哥大嫂他們呢?」
雖然已經在信里聽林景歡說過不少,可真見了面,他還是忍不住要親口再問一遍。
林景歡便把京城的事揀重要的說了一遍。
爹在工部教工匠打水車,娘管家帶孫子,大哥大嫂的小吃攤生意紅火,二嫂的狀元包在貢院門口賣斷了貨,三哥即將進國子監讀書。
最最重要的,當然是沈行禛中了狀元。
這事兒林景歡故意留到最後才說。
果然王有年一聽就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激動得語無倫次:「狀元!我沒聽錯吧?歡哥兒你成狀元夫郎了!」
「那還有假?」林景歡笑著說,往沈行禛那邊努了努嘴,「喏,狀元公就坐你對面呢。」
王有年這才想起什麼似的,慌忙站起來要給沈行禛行禮,被沈行禛伸手扶住,和氣道:「自家人不必多禮。」
王有年便又坐下來。
「你往後可就是狀元夫郎了,這身份可金貴著呢。」他由衷地替林景歡高興。
林景歡揚了揚下巴:「那可不,往後我出門都得橫著走。」
「怎麼樣,小表哥,我們家開了鋪子,以後越做越大,缺人手呢。你這回跟我上京不?我這次回來,就是來接你的。」
王有年有些猶豫不定。
他撓頭道:「京城那麼遠,我一個鄉下人,去了怕給你添麻煩。」
林景歡一聽他還要猶豫,那怎麼能行?
他一早就打算好了,把小表哥接到京城去,牙刷作坊在京里重新開起來。
京城人多,有錢人也多,銷路比寧遠縣大幾十倍不止。
到時候小表哥管作坊,二哥管跑腿鋪貨,他管收錢,一條龍齊活兒。
他就沒想過小表哥會不答應。
「小表哥,你聽我說。」
林景歡往他旁邊一坐,嘴皮子一掀便開始滔滔不絕:「京城那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達官貴人遍地走,有錢人家多如牛毛。」
「咱們的牙刷在寧遠縣賣,一根才賣幾文錢,還要跟那些雜貨鋪子討價還價半天。」
「上回黑子他們送進京的那一批,二哥幾天就賣光了,一組賣兩百文,就這,還有好多雜貨鋪掌柜追著問什麼時候補貨。」
「你算算,這中間的利錢差了多少倍?」
王有年聽得眼睛微微睜大,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林景歡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繼續道:「咱們現在的作坊,地方小,人手也有限,就算一天做到晚,撐死了也就能出那麼些貨。」
「可京城不一樣,京城那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有錢人多如牛毛,光是那些達官貴人府上的採買,一家就能吞下咱們一個月的量。」
「小表哥,你想啊,咱們要是把作坊搬到京城去,雇上十個八個工人,一天出幾百把牙刷,那得掙多少錢?」
「到時候不光是京城,還能往附近幾個府城賣,往南邊賣,往北邊賣,賣遍整個大晉朝。」
「到時候咱們的牙刷,那就是大晉朝頭一份的招牌。」
林景歡說著說著自己都激動起來:「你想想,到時候滿大晉的人都在用咱們做的牙刷,那是什麼光景?那銀子還不跟流水似的往咱們兜里淌?」
沈行禛端坐一旁,聽著林景歡這番宏圖大論,眉梢微動,笑而不語。
而王有年被他說得心頭澎湃,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胸口往上涌,直衝腦門。
他仿佛已經看見了滿大晉的人都舉著牙刷朝他笑,那畫面實在太美,美得他差點就要點頭了。
林景歡見他依然一臉憧憬嚮往,卻還繃著最後一絲猶豫,便決定再添一把火。
他話鋒一轉,幽幽道:「再說了,小表哥,你不去京城,難道就不想見柳殊白?」
王有年的耳根噌地紅了,目光閃了閃,嘴上卻道:「他、他在京城過他的日子,我去做什麼……」
林景歡故作高深地嘆了口氣:「小表哥,你以為他去了京城就能過上好日子?」
「他爹雖然接他去了,但他在那邊人生地不熟的。而且,你想想,他以前一直瞞著你他的身份,那說明他有難言之隱啊。」
「到了京城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萬一被人欺負了,連個幫他出頭的人都沒有。」
王有年的臉色變了變,紅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掩飾不住的擔憂。
「那……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林景歡見魚兒上鉤,心中暗笑,面上卻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京城太大了,我們安頓下來也沒多久。不過,他既然給你送了那麼貴重的東西,就說明他心裡還是惦記你的。你難道就不想親自當面問問他,把話說清楚?」
「哪怕不是為了在一起,就算是為了要個交代,你是不是也該去一趟?」
這番話正中王有年的軟肋。
是啊,殊白為什麼騙他?
為什麼要送他那麼貴重的東西?他一個人在京城,會不會遇到什麼難處?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在他心裡糾纏了幾個月,讓他寢食難安。
他一咬牙,重重點頭:「好,我去!」
林景歡一拍手:「這才對嘛!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小表哥你把家裡的東西歸置歸置,該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先放著。」
「等忙完這幾天,咱們就一道上京。」
王有年應了一聲,轉身又往工棚那邊收拾東西去了,說能帶的都帶上。
林景歡看著他腳步生風地走遠,回頭朝沈行禛擠擠眼:「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