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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鳩車

2026-09-12 23:26:15 作者: 可可紅茶

  林二妮走出一段路,她身後那婆子緊趕兩步跟上來,低聲道:

  「姨娘方才跟大舅爺說了那許多,他也未必聽得進去,何必費這番口舌。」

  林二妮撫了撫髮髻上的金釵:「聽不聽得進去是他的事,說不說是我的事。」

  「他要是真能想明白,往後就是我在娘家的一條臂膀。他若是想不明白,那也就罷了,橫豎我話已經說到了。」

  婆子又道:「那二房那邊,姨娘怎麼不親自走一趟?趁著這回狀元郎回鄉,姨娘上門走動走動,不比跟大舅爺說這些強?」

  林二妮搖了搖頭:「不著急。現在上門,顯得太刻意了,反倒讓人看輕了。」

  她捏著手中的帕子,目光望向遠處:「得找個合適的時機,自然些才好。」

  這婆子姓孫,是鄭家撥來伺候她的。

  說是伺候,實則是正房白氏派來盯梢的,平日裡沒少給白氏通風報信。

  後來林二妮使了些手段,塞了幾回銀子,又拿住了孫婆子偷拿廚房燕窩的把柄,這才把人收攏了過來。

  想到白氏,林二妮心裡就湧上一股恨意。

  她好不容易得了鄭少爺的寵愛,本以為能在鄭家站穩腳跟,可沒過多久,白氏就進門了。

  白氏是正頭娘子,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來的。

  她一進門,林二妮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白氏面上端莊大度,背地裡卻變著法子刁難她,不是嫌棄她規矩不好,就是挑剔她伺候不周,明里暗裡給她使絆子。

  鄭少爺起初還替她說話,可日子久了,便也漸漸不耐煩起來。

  下人是最會看風向的,見她失了寵,便也跟著怠慢起來。

  

  那段日子,林二妮咬著牙熬了過來。

  她知道自己沒有靠山,娘家是指望不上的,只能靠自己。

  好在老天到底待她不薄。

  前幾日,鄭少爺從縣城回來,滿面紅光,心情極好。

  林二妮瞅准機會,端了一盞參茶去書房。

  鄭少爺正在興頭上,見她來了,難得給了個好臉色,拉著她說了一會兒話。

  兩人說著說著便滾到了一處,一番雲雨之後,鄭少爺摟著她,捏著她的手,閒閒地說起縣裡的新鮮事。

  「你可知我這回去縣城是做什麼去了?」他問。

  林二妮乖巧地伏在他胸前,柔聲道:「妾身不知。」

  「迎狀元去了。」鄭少爺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咱們寧遠縣出了個新科狀元,這回回鄉祭祖,縣裡知縣老爺領著全縣的官兒去接,那排場,嘖嘖。」

  林二妮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嬌聲問道:「狀元爺?是哪家的公子,這般好福氣?」

  「姓沈,叫沈行禛。」鄭少爺隨口道,「聽說家裡也是農戶出身,寒門苦讀上來的,當真是了不起。」

  林二妮一聽這名字,心裡便猛地一跳。

  她記得,二叔家歡哥兒的夫婿,好像就是叫這個名字。

  而且聽說去歲便中了舉人。

  那時她正被白氏搓磨得厲害,連娘家都回不成,便也錯過了林景歡的婚事。

  林二妮心頭砰砰直跳,面上卻很快冷靜下來。

  她伏在鄭少爺胸前,指尖輕輕在他胸口畫著圈,語氣帶著幾分天真好奇:「沈行禛……這名字聽著有些耳熟呢。」

  鄭少爺低頭看她:「你認得?」

  林二妮作勢想了想,忽然輕輕「啊」了一聲,像是剛想起來一般:「妾身想起來了。我家堂弟的夫婿,好像也叫這個名字。」

  鄭少爺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你說什麼?你堂弟的夫婿是沈行禛?」

  林二妮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隨即心裡便有了底。

  她故作惶恐地點了點頭:「妾身也不敢肯定,只是名字一樣……許是重名了呢?」

  「重名?」鄭少爺哈哈大笑起來,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寧遠縣這麼大,叫沈行禛的還能有幾個?你呀,可真是我的福星!」

  從那以後,鄭少爺對她的態度便大不一樣了。


  不僅當晚歇在她屋裡,第二天還讓人送了一對金鐲子過來。

  白氏那邊聽說後,氣得摔了好幾回茶盞,卻拿她沒有辦法。

  這次鄭少爺讓她回來,就是想讓她跟二房那邊走動起來,最好能搭上狀元郎這條線。

  可二叔家跟她娘家早就撕破臉了。

  他們幾個堂兄堂妹自小也沒怎麼來往過,如今二房風光了,她一個給人做妾的堂妹湊上去,人家未必肯搭理。

  林二妮想到這裡,腳步慢了下來。

  這事急不得。

  她得好好謀劃謀劃才行。

  ——

  林景歡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惦記上了。

  他送走春杏和穀雨後,轉身回了屋,繼續蹲在木箱前翻騰。

  箱底還剩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他伸手往裡掏了掏,指尖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拽出來一看,是一輛巴掌大的小木車。

  木頭削成的車身,四個小輪子,車頭雕著一隻昂首的鳥兒,尾巴翹起,形態生動。

  只是漆色已經斑駁,輪子也有些鬆了,看得出有些年頭。

  林景歡拿在手裡把玩著,腦子裡卻沒什麼印象。

  他嘀咕道:「這東西是哪來的?我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沈行禛正在替林景歡校對書稿,聞言抬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輛小木車上,神色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認出了什麼。

  他放下書稿,伸出手,從他手裡接過那輛小木車,指尖輕輕摩挲過車頭那隻昂首的鳥兒,片刻後,微微笑道:「這是鳩車。」

  林景歡好奇:「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是我送的。」

  林景歡詫異地睜大了眼。

  沈行禛垂眸看著手中鳩車,陷入回憶之中。

  他想起許多年前,祖父忽然告訴他,早年給他定了一門親事,是林家的小哥兒。

  他那時年紀也不大,對婚嫁之事懵懵懂懂,卻也對那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夫生出了幾分好奇。

  只是聽說那小哥兒身子不好,不便見外人,他便也沒有強求。

  可心裡到底惦記著,想來想去,便翻出了自己最喜歡的一輛木鳩車。

  那車是他爹給他雕的,他寶貝得很,連睡覺都要放在枕頭邊上。

  他把它托人送了過去,想著若是那位林家小哥兒也能喜歡就好了。

  後來年歲漸長,學業漸重,便再沒有過問過那輛木鳩車的下落。

  只是沒想到,這東西竟被好好收著,收了好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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