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公當即正色道:「大郎放心,咱沈家好不容易出了個狀元,是全族的榮耀,誰要是敢壞了這份榮耀,那就是整個沈家的罪人。」
「回頭我就把各房的當家人叫來,把話傳下去。誰敢在外頭打著你的旗號犯渾惹事,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三叔公也點頭:「是這個理。你安心在京城做官,家裡的事有我們幾個老傢伙盯著,出不了亂子。」
沈行禛微微頷首:「有幾位叔公這句話,行禛就放心了。」
叔公當即轉頭,看向一旁縮著脖子的沈敬安。
「敬安,你聽見沒有?」
「你家大郎如今是狀元了,往後在外頭行走,說話辦事都要有個分寸。別給大郎惹禍,別給沈家丟臉。」
沈敬安被點了名,連忙站起來,彎著腰賠笑:「二叔公說的是,侄兒記住了。」
二叔公哼了一聲:「你記住?你記住個屁。」
「上回你婆娘在外頭跟人嚼舌根,說大郎不孝順,把你們趕出祖宅。這話傳到我耳朵里,我還沒找你算帳。」
沈敬安額頭冒汗,連連擺手:「誤會,都是誤會。那婆娘嘴碎,我已經罵過她了。」
「罵過就完了?」二叔公瞪他一眼,「往後管好你那張嘴,也管好你婆娘那張嘴。再讓我聽見你們在外頭說大郎半句不是,別怪我不講情面。」
沈敬安連連認錯:「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沈行禛坐在上首,淡笑不語。
畢竟沈敬安是他二叔,是他的長輩,當眾指責長輩的不是,傳出去於他名聲有損。
他只需讓族老們明白他的態度,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替他料理。
——
院子裡,林景歡正和沈玉珠趴在廊下的矮桌上玩五子棋。
沈玉珠捏著一顆白子,盯著棋盤研究了半天,猶猶豫豫地落了下去。
林景歡看了一眼,啪地落下一顆黑子:「五子連珠,我贏了。」
沈玉珠愣愣地看著棋盤,小嘴癟了癟:「歡哥哥又贏了,我都輸了五盤了。」
林景歡得意洋洋:「那當然,我可是五子棋高手。來,再來一盤,我讓你先手。」
沈玉珠重振旗鼓,認真地擺起棋子來。
堂屋裡,請來幫忙打掃的嬸子正進進出出,擦窗抹桌,把屋裡屋外收拾得乾乾淨淨。
周氏就是在這時候走進院子的。
她本是想來找沈行禛說說話,探探口風,看能不能撈點好處。
哪怕撈不到啥好處,也能叫外人瞧瞧兩家還是常來常往的,面子上好看些。
可一進門,便瞧見林景歡正歪在廊下跟小姑子下棋。
周氏心裡登時酸得冒泡。
她想起自己當年剛嫁進沈家做媳婦時,天不亮就得起來燒火做飯,餵雞餵豬,忙得腳不沾地。
稍有懈怠,婆婆的罵聲便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哪像這懶哥兒,嫁了人啥活不干,請了人來打掃,自己倒在一旁躲懶。
看看他現在那副嬌生慣養的模樣,哪裡像個正經過日子的夫郎?
簡直就是個狐狸精轉世,把沈大郎迷得暈頭轉向!
周氏越想越氣,嗓門便尖了起來。
「哎喲喂,這都什麼時辰了,還在這兒閒磕牙呢?」
「咱們鄉下人家,哪個媳婦夫郎不是起早貪黑的伺候公婆男人,洗衣做飯一把抓的?」
「可倒好,咱家這位倒舒坦,日頭都曬腚了還歪在廊下歇涼,跟個大老爺似的。」
「也不知道是娶了個夫郎回來,還是請了個祖宗供著。
沈玉珠原本正沉浸在棋局裡,一聽到周氏這尖利的嗓音,拿著棋子的手猛地一抖,白子從指尖滑落,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整個人往後挪了半寸,像是怕周氏會突然衝過來擰她的耳朵似的。
堂屋裡,幾位族老正說著話,聽見外頭周氏那尖利的嗓門,話音齊齊一頓。
二叔公更是氣得吹鬍子瞪眼,狠狠地剜了一眼身旁的沈敬安。
那眼神仿佛在說:「看看你這好媳婦!剛教訓完,又跑出來丟人!
沈敬安也是滿頭大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裡把周氏罵了個狗血淋頭,這蠢婆娘,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來觸霉頭!
就在沈敬安準備起身出去訓斥周氏的時候,院子裡卻響起了林景歡清脆的聲音。
「哎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二嬸啊。」
林景歡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把手裡的黑子往棋盒裡一丟,仰起臉來看著周氏,笑眯眯地開了口。
「我這不是瞧著二嬸以前在這個家裡操勞得太辛苦,累出了一身病,連節禮都記不清放在哪兒了,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嘛。」
「所以啊,我這才特意請了嬸子來幫忙打掃,就是怕累著自己,以後也像二嬸一樣,腦子糊塗了,做出什麼讓人戳脊梁骨的事來。」
周氏被這一通話堵得臉都綠了,噎了半晌才緩過勁來,指著林景歡的鼻子,說不出整話:「你……你……」
「我怎麼了?」林景歡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繼續補刀。
「再說了,我夫君可是堂堂新科狀元,他心疼我,捨不得我干粗活,願意花錢請人伺候我,那是他的本事,也是我的福氣。」
「二嬸要是看不慣啊,也可以讓二叔去考個狀元回來,到時候,您想雇多少人伺候就雇多少人,想怎麼享清福就怎麼享清福,誰也管不著您,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我呸!你算個什麼東西!」
周氏一張老臉由綠轉紅,唾沫星子飛濺。
「仗著有張狐媚子臉就把男人魂兒都勾沒了,整日裡啥活不干,就曉得往炕上一躺吃閒飯!」
「我們沈家八輩子倒了血霉才娶了你這麼個掃把星進門!你爹你娘就沒教過你怎麼伺候公婆伺候男人?光會撅著腚勾引人,跟窯子裡那些賣肉的有什麼兩樣!」
林景歡聽完,忽地粲然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二嬸這話說的,您倒是想靠臉吃飯,可您有嗎?」
「就您這張風乾橘子皮似的臉,想勾引二叔,二叔半夜翻身都得嚇醒吧。」
周氏被這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翻著白眼直喘粗氣。
她在這十里八鄉撒潑打滾半輩子,還從沒見過這麼伶牙俐齒的小哥兒。
她氣急敗壞地掐著腰,扯著嗓門就開罵:「你個不要臉的小賤蹄子!仗著大郎疼你就敢這麼跟長輩說話!等哪天大郎膩了你,看你還怎麼狂!」
林景歡嚯地站起來,也學她雙手叉腰,下巴一揚。
「二嬸這話說的,倒像是過來人似的。怎麼,二叔膩了您幾回了?」
「您這臉上褶子都能夾死蒼蠅了,二叔還肯多看您一眼,那真是菩薩心腸。」
「我要是長您這樣,我都不好意思出門,怕嚇著別人家的小孩。」
「你、你……」
「我什麼我?」
「難道我長得不好看嗎?」
林景歡歪著頭,笑得人畜無害。
「我要是長得不好看,大郎能那麼疼我?二嬸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姑娘哥兒嘛,還是得靠臉吃飯。您說您年輕的時候就沒靠上,如今老了更沒指望了,也難怪您看我不順眼。」
眼見周氏胸口劇烈起伏,雙眼翻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個字來。
林景歡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
他就喜歡看這種人想罵又罵不過的樣子。
跟他鬥嘴?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他上輩子在網上跟鍵盤俠大戰三百回合的時候,周氏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撒潑呢。
這嘴皮子功夫是他多年衝浪練出來的,周氏那點鄉下罵街的本事擱他面前,都不夠他一回合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