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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不賣貴點都對不起這手藝

2026-09-12 23:28:45 作者: 可可紅茶

  回到家裡,王有年把那些玉料小心翼翼地擺在作坊的桌上,對著光看了一遍又一遍。

  從前在村里用竹子做牙刷柄,竹子不值錢,漫山遍野都是,砍回來劈開削削就能用,做壞了大不了換一根。

  可眼前這些黃楊木、檀木,還有那包碎玉料,哪一樣都不是便宜貨。

  他握著刻刀,手心全是汗,遲遲不敢下刀。

  林景歡搬了張凳子坐在旁邊,看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壞笑道:「小表哥,你手別抖啊。」

  王有年深吸一口氣:「歡哥兒,這料子太貴了,我怕糟蹋了。」

  「糟蹋了就糟蹋了,哪個手藝人沒糟蹋過幾塊好料子。」林景歡往嘴裡塞了塊桃酥,含含糊糊地說。

  「你用竹子做牙刷做得再好,也賣不上價,一根竹牙刷頂天了賣二十文。」

  「可換了這些好料子,一把黃楊木嵌玉的牙刷,賣個幾兩都不成問題。」

  王有年剛穩住的手又抖了一下,刻刀差點削到自己手指頭。

  他趕緊把刀放下,回過頭來看著林景歡,滿臉不可置信。

  「幾兩?」

  「這還是起步價。」林景歡舔了舔指尖的桃酥渣,一本正經地說,「你想啊,京城那些達官貴人,用的東西哪樣不講究?」

  「他們用的梳子是象牙的,用的碗是玉石的,憑什麼用的牙刷是竹子的?」

  「咱們做的牙刷,柄用黃楊木嵌白玉,刻雲紋,兩頭包銀。頂好的用整塊墨玉雕,通體烏亮,綴兩粒金珠。」

  「擺出來就是獨一份,不賣貴點都對不起這手藝。」

  「對了,回頭再琢磨個錦盒,鋪一層絨布,把牙刷往裡頭一擺,系上緞帶,看著就值錢。」

  「送禮的人拿出去有面子,收禮的人也覺得稀罕。」

  王有年聽得眼睛都直了。

  一根牙刷還能這麼賣。

  他從前在大河村做竹牙刷,只想著結實耐用,刷毛綁緊些,柄削光滑些,能用上小半年就算好東西了。

  如今聽林景歡這麼一說,才知道這小小一根牙刷還能折騰出這麼多名堂。

  又是嵌玉又是包銀,還得配錦盒系緞帶,這哪是刷牙的物件,簡直跟首飾鋪子裡賣的簪子鐲子一個待遇。

  王有年在心裡默默把自己的手藝從頭到尾掂量了一遍。

  雕工沒問題,嵌玉的活兒以前沒幹過,但原理跟嵌竹片差不多,練練手應該能拿下。

  

  包銀的工藝他沒碰過,回頭得去銀器鋪子問問,看能不能跟匠人學幾手。

  至於那整塊墨玉雕的頂等貨,他暫時不敢想。

  一塊墨玉五錢銀子,一刀下去要是雕崩了,五錢銀子就打了水漂。

  他先把黃楊木嵌白玉的做出來再說。

  心裡拿定了主意,王有年也不多話,拿起一塊黃楊木料,比著林景歡畫的圖紙,開始打坯。

  除了牙刷柄的材質要升級,刷毛的選擇也是個大問題。

  林景歡琢磨著,他們以前都是用草木灰水煮過的豬鬃來做刷毛。

  但豬鬃比較硬,尋常百姓用著不打緊,可那些貴人的牙口金貴,哪經得起這麼扎。

  再說豬鬃這東西,出身就不好聽。

  京城裡的達官貴人講究體面,若叫人知道牙刷上戳著一撮豬毛,怕是要嫌棄得連牙刷帶盒子一塊扔出去。

  「小表哥,你想想,什麼毛又軟又有韌性,還不傷皮肉。」他問王有年。

  王有年停下手裡的活,認真琢磨了一會兒:「兔毛?太軟了,刷不乾淨。羊毛?也軟,還容易掉。」

  林景歡又往嘴裡塞了一顆梅子,催促道:「再想。」

  王有年撓頭。

  突然想到什麼,忙道:「馬鬃行不行?」

  「我以前在騾馬市瞧見過人家修剪馬鬃,那毛又長又順,比豬鬃軟得多,又有筋骨。」

  林景歡打了個響指:「就是這個。」

  兩人又試了檀木和棗木的手感,檀木沉而細膩,棗木韌而趁手,對著光比了半晌紋路,最後定下檀木做底、白玉嵌面的方案。


  林景歡又畫了幾款新花樣,有刻流雲紋的,有鑲青玉竹節片的,還有一款在柄尾嵌了一粒米珠大小的墨玉,素淨里透著幾分貴重。

  刷毛的事也算有了眉目,只等改天去騾馬市挑一束上好的白馬鬃回來試。

  長寧侯府,西跨院。

  聞殊白邁進院門時,暮色已沉到底,廊下燈籠剛點起來,昏黃的光映著青石磚面,冷冷清清的。

  他將馬鞭扔給門口候著的侍從,邁進堂屋,在椅子上坐下來,抬手捏了捏眉心。

  這幾個月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聞靖川派來的武師父輪番上陣,騎射、拳腳、刀槍,一樣不落。

  下午還要跟著幕僚讀兵書、看輿圖、推演戰陣,日日如此。

  聞靖川偶爾親自考校,問得刁鑽,答不上來便罰加練,從不留情。

  聞靖川身為京郊大營統領,手握三萬精兵,是聖上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奈何膝下幾個兒子皆不是習武的料,聞靖川手把手教了幾年,連個馬步都扎不穩。

  他原已歇了心思,不指望誰能接下這副擔子。

  偏生從鄉野接回來的這個兒子,筋骨硬,性子狠,學什麼都快。

  聞靖川如同撿到一塊璞玉,越看越滿意,如今已將他當作繼承人在打磨,但凡軍中事務、人情往來,都帶著他在身邊歷練,毫不避諱。

  聞殊白心裡清楚,聞靖川對他寄予厚望,不過是因為沒有更好的選擇。

  但他不介意。

  他需要聞靖川手裡的權柄,需要聞家的勢力來做自己的倚仗。

  他要將這老東西的一切都攥進自己手裡,才能不受制於人。

  聞靖川能拿王有年威脅他一次,就能威脅他第二次。

  他不會再給任何人這個機會。

  聞殊白脫下外袍搭在屏風上,正欲喚人備水沐浴,忽聽外頭傳來侍從的腳步聲。

  「公子,玉記茶莊那邊遞了口信過來。」

  聞殊白動作一頓。

  玉記茶莊是聞靖川給他的幾處產業之一,明面上做著茶葉生意,實則替他在城中傳遞消息。

  這個時候遞信過來,多半是有什麼要緊事。

  「說。」

  侍從躬身道:「茶莊掌柜說,前兒一早有位客官上門,說是請您得空去甜水井胡同一趟,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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