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胡同里漸漸安靜下來。
林家堂屋卻熱鬧著。
眾人一邊吃著飯,一邊聽王有年義憤填膺地講述聞殊白在街上被親爹派人抓捕的遭遇。
林二鬥頭一個拍桌子罵開了:「這種王八蛋還配當爹?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去了!」
「這種喪良心的東西,早晚天打雷劈!」
「拿孩子當牲口使喚,他算個什麼玩意兒!」
「呸!白活了一把年紀,連臉都不要了!」
林滿倉雖然沒說話,但也跟著點了點頭,顯然也是極不贊同聞殊白親爹的做法。
林景歡聽著滿桌的罵聲,小臉漸漸古怪起來。
他雖然不知道聞殊白他爹是誰,但根據之前沈行禛說過的話,他猜測聞殊白十有八九跟長寧侯府脫不了干係。
沈行禛對桌上的罵聲不置一詞,只低頭將碟子裡的一塊魚肉剔淨了細刺,擱進林景歡碗裡。
吃過飯,王蕎花見天色已晚,便挽留聞殊白在家裡住下。
「柳哥兒,你那爹既然不干人事,你今晚就別回去了,在家裡住下吧。」王蕎花熱情地挽留道,「反正家裡還有空房間,不差你這一口飯。」
林家現在租的這處院子不算小,正房加堂屋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
王蕎花和林滿倉住了正房左邊的一間,右邊那間給了王有年。
東廂房兩間,一間給了老大夫妻帶阿滿住,一間給福蛋住。
西廂房兩間,一間給老二一家三口,另一間則安排給了林三野。
王蕎花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便轉頭對王有年說道:「有年啊,你今晚先去跟你三表哥擠一擠,把你的屋子騰出來給柳哥兒住一晚。」
聞殊白聽了,眼眸微微一動,出聲道:「嬸子不必麻煩了,我跟有年睡一屋就行。」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齊刷刷地沒了聲音。
啊……
啊?!
是他們聽錯了嗎?
方才聞殊白是在說,要跟有年睡一個屋?
王蕎花這下可犯了難了。
這倆孩子雖然兩情相悅,可到底這男未婚、哥兒未嫁的,就算關係再好,也沒有婚前就同住一屋的規矩啊!
這要是傳出去,柳哥兒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林景歡正端了碗茶在喝,聽見聞殊白那句話,一口茶憋在嘴裡差點噴出來。
他趕緊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地抖,整個人歪歪斜斜地往椅子下滑。
沈行禛無奈地扶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生怕他笑岔了氣。
「那個……柳哥兒啊……」王蕎花斟酌著措辭,試圖委婉地拒絕,「這恐怕有些不妥吧?你到底是個哥兒,跟有年同住一屋,怕是會惹人閒話……」
林景歡使勁咽下那口茶,揉著肚子,好不容易止住笑,才解釋道:「娘,您別瞎操心了,柳殊白他不是哥兒,他是男的!」
王蕎花一愣,腦子半天沒轉過彎來:「啥?」
「男的?!」
全家震驚。
連一直波瀾不驚的林三野,也抬起頭,目光在聞殊白和王有年之間來回掃了兩圈。
聞殊白接過話,對滿桌人微微頷首:「一直未曾明說,實在抱歉。」
「我本是男子,從小被當作哥兒養大。如今已改回本姓,姓聞,名殊白。」
堂屋裡安靜了足足有好幾息。
王蕎花張了張嘴,腦子裡像是有根線忽然斷了。
柳哥兒不是哥兒,是個男人。
那有年喜歡柳哥兒,豈不是喜歡了個男人。
這叫什麼個事兒啊!
林二斗也傻眼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
他想起之前在王家坳,自己還信誓旦旦地教有年怎麼哄柳哥兒開心,怎麼追求人家。
這下完了,有年喜歡上個男人,要是舅舅舅母知道了,非得打斷他的腿不可!
自己這個當表哥的,豈不是成了王家的千古罪人?!
最後,王有年還是領著柳殊白進了自己屋。
王蕎花不由得看向兩人一前一後往屋裡走的背影。
聞殊白走在王有年身後,竟比王有年還高出小半個頭,肩膀也寬些,倒把王有年整個人襯得小了一圈。
以前咋就沒注意到呢。
這身量,這走路的架勢,哪像個哥兒,分明是個俊俏後生。
門吱呀一聲合上。
王橋花心裡怎麼想怎麼彆扭。
雖說都是兩個大男人,睡一間屋子也沒啥關係,村里農忙時幾個漢子擠一張炕也是常有的事。
可這兩人……
他們不是那層關係嗎?
這孤男寡男的同處一室,乾柴烈火的……
王蕎花越想越覺得不妥,想去看看,還沒邁出兩步,便被林景歡拉住了胳膊。
「娘,灶房那鍋排骨湯您還沒盛完呢。」林景歡笑眯眯地把她往灶房的方向推了推。
王蕎花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到底還是轉身去了灶房。
進了屋,王有年把油燈點上,屋裡亮堂起來。
他從柜子里抱出一床沒用過的新被褥,放在床上:「你先坐會兒,我給你鋪床。」
聞殊白沒有坐,看著他利索地把床單扯了,換上新的一條,又把枕頭拍得蓬鬆。
王有年鋪好了床,又去柜子里翻出床舊棉被,抖開鋪在地上,又蹲下身把被角掖平。
聞殊白站在床邊,看著他忙活,問了一句:「年年,你幹什麼?」
王有年低著頭鋪床,沒看他:「這屋裡就一張床,太擠了。你睡床,我把被子鋪在地下打個地鋪對付一宿就行。」
他說著便要將手裡的被子往地上鋪,手腕卻忽然被一股大力握住。
聞殊白上前一步,一把奪過他手裡的被子扔回柜子上,緊接著一拽一推。
一陣天旋地轉,王有年整個人被仰面按倒在床上,後背陷進柔軟的褥子裡。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便覆了下來,雙手撐在他耳側,將他整個人圈在了狹小的空間裡。
屬於聞殊白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檀香,瞬間將他包圍。
「年年。」
聞殊白的聲音低沉得有些沙啞,氣息噴灑在他的鼻尖,「你不想跟我睡一塊嗎?」
王有年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
「我想你了。」
王有年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他慌亂地伸出手,抵在聞殊白的胸口,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別胡來!這、這是姑姑家……」
聞殊白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低頭,溫熱的唇直接印上了他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