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款皮包咱們主打穩重和質感。」
「款式不用太花哨,就做成這種方方正正的斜挎包,或者是可以手提也可以斜挎的公文包樣式。」
「什麼是公文包?」
「公文包就是那些當官的上朝時提的那種皮料包子,只是咱們做的精巧輕便些。」
夜色濃稠,林家堂屋的油燈還亮著。
林景歡一邊說,一邊用毛筆在紙上畫出幾個草圖。
「也不是整個包都用皮毛做,那樣太費料了,也顯得笨重。」他指著草圖上的包身。
「包身最好是綢緞,不然不然壓不住狼皮的貴重,反倒糟蹋了好料子。」
「咱們只在翻蓋、包邊或者背帶的地方,拼接上狐皮或者狼皮。」
「這樣既能顯出皮草的華貴,又能控制成本。而且不同材質的拼接,看著也更別致。」
徐巧娘把圖紙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借著油燈的光細看。
林景歡畫的草圖雖潦草,但大致模樣已經有了。
包身用緞面,翻蓋用狼皮,四周再滾一圈同色的狼皮邊。
緞面輕巧,狼皮挺括,兩樣搭在一起,既不笨重又不小氣,反倒襯得那狼皮格外打眼。
「可是……這皮草的顏色,怎麼搭配才好看?」徐巧娘又問道。
林景歡咬著筆桿想了想,說道:「比如用藍色的綢緞包身,配上銀灰色的狼皮翻蓋,就顯得沉穩大氣,適合年紀稍長的書生或者官員。」
「若是用月白色的綢緞,配上白色的狐皮,就顯得清雅出塵,適合那些年輕的才子。」
林二斗在旁邊聽得直嘬牙花子。
他們今日跟阿卜杜勒拿了兩張羊皮,十張狐皮,外加五張狼皮。
狐皮是林景歡極力主張多買的,說狐皮毛峰又長又滑,做出來的包最襯貴婦人的氣度,往手腕上一掛,比戴什麼首飾都體面。
林二斗咬了好幾回牙,才點了頭。
這一下子就花了四十五兩銀子。
還是阿卜杜勒看在林景歡的面子上,給他們壓了價的。
可就算壓了價,這四十五兩也是狀元坊開張以來攢下的大半盈利。
若是這批皮草包賣不出去,那他們這半個月的心血可就全打水漂了!
呸呸呸!
林二斗在心裡暗罵自己烏鴉嘴。
歡哥兒的腦子一向靈光,他出的主意肯定能賺錢!
徐巧娘放下圖紙,說道:「不過皮毛縫製跟布料不一樣,皮子硬,針腳講究,咱們現有的繡娘怕是拿不下來,得另請個會皮匠手藝的師傅才行。」
「這好辦,趕明兒我去皮貨莊子那一帶打聽打聽,那邊做皮活兒的匠人多,總能尋著合適的。」
林二斗與徐巧娘又商量著請師傅的事。
林景歡聽著聽著,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他今日起得早,逛了大半天集市,又在茶館裡跟阿卜杜勒談了半晌生意,這會兒眼皮子重得像掛了兩個小秤砣。
圖紙上的線條在他眼裡漸漸糊成了一團,徐巧娘和林二斗的說話聲也變成了嗡嗡嗡的背景音。
沈行禛坐在他旁邊看書,餘光一直沒離開過。
見他的下巴快要磕到桌沿,便放下書,伸手托住了他的額頭。
林景歡順勢歪過去,整張臉埋進沈行禛的肩膀里,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說的是什麼。
「……這狼皮的毛有些長,做翻蓋的話,是不是還得修剪一下……」林二斗正說到興頭,一抬頭,嘴裡的話忽然卡住了。
沈行禛已站起身來,將林景歡打橫抱在懷裡。
林景歡的腦袋歪在他肩窩裡,睡得不省人事,連被人抱起來了都沒動彈一下。
沈行禛朝他們二人微微頷首,便抱著人往後院走去。
徐巧娘看著沈行禛離去的背影,輕聲感嘆道:「沈大郎這個人,看著冷清,對咱們歡哥兒倒是真好。」
林二斗心裡雖然也覺得沈行禛對林景歡確實不錯,但嘴上卻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當然,咱們歡哥兒這麼好,他要是敢對歡哥兒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不過,嘀咕歸嘀咕,林二斗心裡還是因為那四十五兩銀子有些忐忑,一夜都沒睡踏實。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他便火急火燎地把林景歡薅了起來。
林景歡睡眼惺忪地坐在桌前,手裡拿著個肉包子,有氣無力地咬了一口。
「二哥,你這是要我的命啊……這才什麼時辰,雞都還沒叫呢……」
「什麼雞還沒叫,咱家壓根就沒養雞,你少拿這個當藉口。」林二斗沒好氣道。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眼下一圈烏青:「這樁生意投了四十五兩銀子,鋪子裡大半的家當都押在上面了,不把事情敲定下來,我一天都睡不安穩。」
見二哥愁得頭髮都快禿了,林景歡也不跟他貧嘴,說:「得吧,那咱們接著說。」
昨天光顧著琢磨書生用的款式,那些夫人小姐用的,他們還沒商量出個章程來。
今天得把這一塊定下來。
「夫人小姐用的包,得精緻小巧些,可以做成手提包,或者是可以掛在手腕上的小荷包。」
「包身可以用顏色鮮艷的綢緞,比如胭脂紅、鵝黃、湖藍,再配上雪白的狐皮或者柔軟的羊皮。」
「還可以用珍珠、瑪瑙或者金絲銀線做點綴,越華麗越好,那些貴婦小姐們就喜歡這種亮閃閃的東西。」
「歡哥兒,我昨晚仔細琢磨了一下。咱們這狀元坊,名字叫得響亮,來的也多是些讀書人。」徐巧娘有些擔憂地說道。
「若是那些婦人小姐們來咱們這兒買包,這進進出出的,怕是有些不方便。」
大晉朝雖然民風開放,但男女大防依然存在。
高門大戶里的女眷,更是講究規矩,很少會拋頭露面,更別提去書生扎堆的鋪子裡買東西了。
「二嫂說得對,這確實是個問題。」林景歡點點頭,把手裡剩下的小半個包子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而且,他們也不能像以前在寧遠縣那樣,在大街上擺攤叫賣這些高檔皮包。
那樣不僅顯得掉價,也根本吸引不到那些真正的有錢人。
有錢人講究的是體面,買的東西得配得上身份,買的場合也得配得上身份。
他們的狀元包能打出名頭,一半是靠東西做得巧,另一半是沾了沈行禛中狀元的光。
趕考的舉子們口口相傳,才把狀元坊的名聲帶了出去。
而且那些真正有錢的貴婦人和千金小姐,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都待在高門大戶裡頭。
就算出門也是坐馬車,直接去那些有名的首飾樓、綢緞莊。
他們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這群人。
更別說把這些皮包賣到她們手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