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有些鬱悶地撐著下巴。
他只恨自己不是一品大員的夫郎。
若是身份夠高,隨便赴個宴席,往那兒一站,那些夫人小姐們自然就圍過來了。
到時候手腕上掛一隻狐皮小包,都不用開口,旁人就要問一句這是哪家鋪子做的。
哪還用得著愁銷路。
他想著想著,扭頭看向一旁坐著喝茶的沈行禛,目光殷切。
也不知道沈行禛這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什麼時候才能升到一品大學士啊?
三年夠不夠?
沈行禛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炙熱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背脊甚至隱隱有些發涼。
雖然他不明白林景歡心裡在想什麼,但他直覺這小腦瓜子裡肯定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怎麼了?」沈行禛放下茶杯,輕聲問道。
「沒事,你喝你的茶去。」
林景歡收回目光,心裡長嘆一口氣。
從六品到一品,中間隔著十幾級台階,三年時間,就是坐火箭也升不上去啊。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
看來,靠人不如靠自己。
他收起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對林二斗和徐巧娘道:「二哥二嫂,你們別急,我再想想辦法。」
「這京城裡有錢有勢的人多的是,總能找到門路把東西送到她們眼前去。」
林二斗和徐巧娘雖然心裡還是有些沒底,但也知道林景歡的腦子轉得比他們快,便點點頭,收拾東西去鋪子裡了。
林滿倉和林三野也前後腳出了門,一個去工部衙門,一個去國子監。
家裡大人一下子走了大半,院子裡反倒熱鬧起來。
福蛋跑到林景歡跟前,挺著小胸脯道:「小叔叔,我最近跟三叔學了一套拳法,我打給你看!」
他說完便扎穩了馬步,小拳頭往前一揮,嘴裡跟著喊了一聲:「嘿!」
接著轉身又揮一拳。
「哈!」
架勢雖稚嫩,倒也像模像樣。
林景歡連忙鼓掌,啪啪啪拍得格外響亮:「厲害厲害!咱們福蛋以後就是林家第一高手!」
阿滿阿棗也跟著拍手,脆生生地喊:「哥哥好厲害!」
沈玉珠在一旁抿著嘴笑,也跟著輕輕鼓了兩下掌。
正熱鬧著,正屋的房門開了,王有年從屋裡出來,聞殊白跟在身後。
林景歡眼睛尖,一眼就瞅見了,嘴角往上一翹,拖長了調子道:「小表哥,今兒怎麼起得這麼晚啊。」
王有年的臉騰地紅了個透,連脖子根都染上了顏色,支支吾吾道:「昨夜……昨夜睡得晚了些。」
跟在他身後出來的聞殊白,神色倒是如常,只是眼角眉梢似乎比平日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饜足。
林景歡看破不說破,笑眯眯地收了聲。
女包銷路的事情一時半會兒沒有頭緒,牙刷作坊的事兒可不能耽擱,這可是細水長流的穩當買賣。
吃過早飯,林景歡立即把還在神遊天外的王有年一把抓進了後院的木工作坊里。
聞殊白閒來無事,也踱步跟著進了作坊。
他環顧四周,看著工坊里擺放著各種木工工具和材料,微微挑了挑眉。
王有年已經坐到工作檯前,拿起銼刀開始打磨手裡的一截檀木刷柄。
林景歡拖了張凳子坐到他旁邊,撿起那幾塊只打磨了邊角的白玉料,在掌心裡翻了翻。
「檀木和黃楊木的柄都差不多了,就是這白玉的還差得遠。」
他把玉料舉到光下,道:「小表哥,你在玉料上雕花的手藝還得再練練,這幾塊邊角都留著,給你練手用。」
王有年擱下銼刀,語氣發愁:「木頭和竹子我熟,順著紋路走刀就行。」
「這玉料滑不溜手,刻刀使上去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我這兩天試了好幾回,都沒找到竅門。」
工作檯上依次排著幾把大小不一的刻刀、幾張畫了紋樣的圖紙,還有幾根已經打磨得光滑趁手的檀木刷柄。
旁邊單獨放著的幾塊白玉料卻只鑿了個粗坯,輪廓還生硬得很。
聞殊白走過去,將那些半成品一一拿起來仔細端詳。
他在王家坳時收過王有年送的牙刷和牙粉,一眼便認出桌上這些東西是做什麼的。
他拿起一根打磨好的檀木刷柄,端詳片刻,又擱回原處。
林景歡托著下巴,道:「咱們光靠自己琢磨,怕是把料子全練廢了也摸不出門道。得找個懂玉雕的師傅正經學一學。」
王有年點頭:「可這種手藝師傅,哪肯隨便收外行人當徒弟。」
他們之前去銀樓問過,結果連老師傅的面都見不著,更別提拜師學藝了。
林景歡嘆了口氣:「是啊,這些有能耐的手藝人,手藝都是傳家寶,不傳外姓的。」
話沒說完,院子裡傳來王蕎花的大嗓門:「歡哥兒!快來幫娘看看這個帳怎麼算的?」
「來啦!」林景歡應了一聲,起身蹬蹬蹬跑出去。
工坊里安靜下來,只余銼刀磨過木料的沙沙聲。
聞殊白靠在桌邊,目光落在王有年身上。
王有年低著頭,全副心神都撲在手裡那截檀木上。
他眉眼生得周正,專注時眉心會微微攏起一道淺痕,嘴唇不自覺地抿著,像是在跟那塊木頭較勁。
木屑細細碎碎地落在他的膝頭,他渾然不覺,只偶爾停下來,舉到光下看一看,又埋頭繼續打磨。
聞殊白的目光從他的眉眼往下,滑過他的耳垂,落在後頸那一截衣領的邊緣。
衣料遮得嚴實,只露出領口上方一小寸皮膚。
他回想著那片痕跡鋪陳在衣料之下的模樣,舌尖緩緩抵上了齒尖。
王有年手裡的銼刀來回推了十幾下,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燒。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聞殊白的目光。
「你……你老盯著我做什麼。」王有年把銼刀擱下,不自在地抹了把臉。
「就這麼喜歡做這些東西?」聞殊白問。
王有年抬手擦了把額角的汗,沖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
「當然喜歡啊!」他說著,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歡哥兒說了,等咱們把這牙刷做精做細了,賣給京城裡那些達官貴人,一把就能賣一兩銀子呢!」
「到時候,咱們把作坊開大,雇上幾十個工人,把牙刷賣遍整個大晉朝!」
「歡哥兒還說,以後我就是大晉朝第一牙刷皇商,等我賺夠了錢,我就……」
聞殊白聽著他這番宏偉的商業計劃,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這呆子,這麼容易就被騙來了。
不過……還好把他騙到京城來了。
不然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他。
聞殊白面容略略舒展,想到眼下的處境,眸色又沉了回去。
他現在羽翼未豐,還不能輕易脫離長寧侯府。
他還需要聞家的權勢和資源,來為自己鋪路,來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不過,旁的忙幫不上,這點小事倒還難不倒他。
聞殊白拿起那塊白玉胚子,在指尖轉了轉,道:「你不是想拜師嗎。我恰好認識一位懂玉雕的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