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包」這個名字一出來,滿屋子的人都叫好。
「這名兒取得好,聽著就有學問!」
「翰林包里出翰林,這意頭吉利!」
「那些讀書人聽了,還不得搶著來買!」
正說得熱鬧,王有年和聞殊白從工坊那邊過來了。
王有年一眼瞧見桌上擺的三個包,拿起來左看右看,忍不住贊道:「這包做得真好,這狼皮毛色真亮。」
聞殊白站在他身後,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包,問道:「想要?」
王有年連忙把包擱回桌上,擺手道:「我天天在工坊里幹活,哪用得上這個。」
聞殊白沒再說什麼,轉頭看向林景歡。
「這三個包,我全要了。」
眾人一聽,頓時愣住了。
全要了?
這可是三個包啊!
聞殊白看著他們驚訝的表情,淡淡地解釋道:「我出來這麼多日了,也該回去了。這幾個包,我買回去送給我爹,權當是賠罪的禮物,免得他再責罰我。」
其實,他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回去,除了想跟王有年多待幾天之外,也是在故意跟聞靖川較勁。
聞靖川此人獨斷專橫,習慣了所有人都按他的意思行事。
這幾日他留在林家,既是貪戀與王有年相處的時光,也是在不動聲色地試探聞靖川的底線。
不過,現在火候也差不多了,再不回去,恐怕那老東西真要翻臉了。
而且,他在京郊大營安插的人手也傳來了消息,那邊的事情需要他親自回去處理。
王有年聽到聞殊白要走,心裡頓時一緊。
他那個爹,上回派人當街堵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殊白出來這麼久,回去少不得要看臉色挨罵,還要帶上禮物去賠小心……
殊白也太不容易了。
王有年在心裡暗暗發誓。
以後一定要更加努力地跟齊師傅學手藝,賺很多很多的錢,這樣殊白就不用再看他那個壞爹的臉色了!
到底是人家家裡事,聞殊白既然開口說要回去,王蕎花也不好再強留。
她只叮囑道:「回去好好跟你爹說話,別犟嘴。要是實在待不住,就再來嬸子這兒住幾天,橫豎家裡有你的飯。」
聞殊白微微頷首,道了聲謝。
他轉向林景歡,語氣隨意:「這幾個包,你開個價。」
林景歡腦子轉得飛快。
這「翰林包」用料講究,做工精細,光皮料和綢緞的本錢就得二兩齣頭,加上皮匠師傅的工錢,一個包少說也要四兩上下。
如果放在狀元坊里賣,怎麼著也得賣個七八兩,甚至是十兩銀子一個。
他看了一眼聞殊白,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正悄悄往這邊瞟的王有年,心裡有了計較。
聞殊白幫了小表哥這麼大的忙,又是請玉雕師傅又是送料的,他要是還按市價收錢,那也太不會做人了。
可要是白送,聞殊白這人看著就不是會白拿東西的性子,反倒顯得他輕慢了人家的心意。
他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十五兩。三個包,一共十五兩。」
聞殊白挑了挑眉:「十五兩太低。」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擱在桌上,是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一個包三十兩,買這三個包,剩下的就當是這段時間在府上的飯錢了。」
王蕎花嚇了一跳,連忙道:「這怎麼使得!九十兩都多了,哪能要你一百兩!」
但林景歡卻手疾眼快地把銀票收進了懷裡。
他知道聞殊白是個不差錢的主兒,既然人家主動要做這冤大頭,他幹嘛不收?
有錢不賺王八蛋啊!
「那就多謝聞少爺惠顧了!」林景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旁邊的林大實和林二斗看著這一幕,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一百兩銀子,就這麼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地掏出來了?
這聞殊白到底是什麼來頭?
就算京城裡的富家少爺,也沒有這麼花錢的。
飯後,王有年把聞殊白拉進了自己的屋裡。
一進屋,王有年就迫不及待地把房門關上,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塞到聞殊白手裡。
「這……這是你之前給我的二百兩銀票,還有那盒老參。你把錢都拿去買包了,身上肯定沒錢了,這些你都拿回去用。」
王有年一臉擔憂地看著他:「你爹那麼凶,你多帶點錢在身上,萬一有什麼事,也好打點一下。」
聞殊白看著手裡那個皺巴巴的布包,沒有接。
這傻年年,自己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買,卻還把這些錢原封不動地留著要還給他。
他反手握住王有年的手腕,將布包重新按回他掌心裡。
「給你的就是你的。」他語氣清淡,卻不容反駁,「我若是缺錢,自有法子弄來。這些東西你留著,想買什麼買什麼。」
王有年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聞殊白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說不過聞殊白,只好把布包又塞回枕頭底下,嘴裡嘟囔了一句:「那你以後別亂花錢了。」
聞殊白哼笑,只是看著他把枕頭拍平,又扯了扯被角蓋住那布包的輪廓。
王有年直起身,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心裡還是沉甸甸的。
他滿臉嚴肅地問:「殊白,你跟我說實話。你現在是不是在做什麼危險的事?」
聞殊白抬眼看他:「怎麼這麼問。」
「你爹派人上街抓你,你又急著要回去,還一下子買三個包送給他賠罪。這不是做危險的事是什麼。」王有年越說越急,「你別瞞著我,我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我不傻。」
聞殊白看了他一會兒,「其實……我並不是孟潤生親生的。」
孟潤生便是拋妻棄子的男人。
王有年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你……你不是親生的?」
聞殊白點了點頭,將當年自己被調包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他沒有提到長寧侯府,只是說自己從小被人掉包,流落在外,最近才被親生父親找回去。
家裡還算殷實。
王有年聽得心都揪起來了。
他想起殊白在村里那些年,被當作哥兒養大,臉上還燙了疤,他娘瘋了,爹跑了,一個人吃了那麼多苦,原來他不是命苦,是被人害成這樣的。
王有年心疼不已,拳頭攥得緊緊的:「那個換你的人,心也太黑了!」
聞殊白不語,只是看著他氣憤填膺的模樣,眼底的冷意化開了一些。
王有年又忽然想到一件事,眼睛亮了起來:「那你是不是也找到親娘了?」
聞殊白頓了一下。
他想起回府第二日那個女人出現在他面前的模樣。
她哭得聲淚俱下,說她當年是被逼無奈,說她對不起他,求他原諒。
他看著她,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找到了。」他扯了扯嘴角,「但是身子有些不好。」
他說話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個不相干的人。
王有年卻替他高興,笑得露出一排白牙:「那太好了,你爹對你不好,好歹還有親娘疼你。」
聞殊白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把那一撮翹起的碎發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