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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朕該如何賞他?

2026-09-12 23:31:54 作者: 可可紅茶

  魏侍讀與陳致、劉敏三人躬身退出了殿外。

  廊下清風拂面,陳致站在階前,方才殿中那股激動與緊張被風一拂,漸漸沉了下來,化作了滿心的悵然。

  他在翰林院熬了三年,好不容易得了個在御前露臉的機會,本指望著能藉此入了聖上的眼。

  可聖上不僅連一句關於學問的話都沒問他,反而還特意點名讓新科狀元下次來侍讀。

  陳致心裡五味雜陳,不是滋味到了極點。

  劉敏看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拍了拍他的肩。

  魏侍讀走在前面,步履平穩,脊背挺得筆直。

  殿內,弘定帝摒退了左右,只留下貼身太監常順伺候。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了些:「昨日太傅送來的策論,朕看過了。論漕運利弊那篇,條理比上月那篇清楚了不少,太傅也說你近來用功。」

  李元禧老老實實道:「太傅說兒臣論據還欠紮實,讓兒臣再去翻翻《通典》里的食貨篇。」

  弘定帝笑了一聲:「他倒是嚴格。」

  隨即話鋒一轉:「今日朕前來,還有另一樁事。余紹那案子,大理寺已經審結了。」

  他看著李元禧,語氣裡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你不妨猜猜,他背後的主子是誰?」

  李元禧茫然地搖了搖頭:「兒臣不知。兒臣平日裡只在東宮讀書,朝中大臣都不曾私下結交,實在猜不出是誰敢指使余紹做下這等事。」

  弘定帝被他這副懵懂的樣子給氣笑了。

  「你啊你,除了讀書,這朝堂上的事你是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弘定帝恨鐵不成鋼地指了指他,隨後朝一旁侍立的太監常順抬了抬手。

  常順會意,上前一步,躬身向李元禧稟報導:「太子殿下,陸長風已經查明,余紹雖是東宮內侍,但早年曾受過大皇子生母淑妃娘娘的恩惠。」

  「此次倒賣秋糧,正是大皇子暗中指使,意圖將罪名嫁禍給東宮,以此扳倒殿下。」

  「五城兵馬司那邊,也是大皇子暗中授意,替他們遮掩的。」

  「京郊大營中,也有大皇子安插的人手,專管糧秣帳目。陸長風順藤摸瓜,已經拿到了帳冊和供詞,鐵證如山。」

  李元禧聽著太監的匯報,臉上的表情從茫然逐漸變成了震驚,最後滿是不敢置信。

  「怎麼會是大皇兄?」李元禧喃喃自語,腳步甚至有些踉蹌地後退了半步,「這不可能……」

  弘定帝看著他,目光沉沉:「這是陸長風親自查實的證據,人證物證俱在。」

  「太子覺得,這些證據可否確鑿?或者說,太子認為,這是陸長風捏造證據,陷害你的皇長兄?」

  

  「朕這就下旨,將陸長風那老匹夫拖出去千刀萬剮!」

  李元禧怔住了,他怎麼可能相信陸長風會陷害大皇兄?

  他從小就聽說過陸長風的事跡。

  這位曾經的大理寺卿,鐵面無私,斷案如神,他手裡經辦的案子,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樁冤假錯案。

  如果他說大皇兄有罪,那必然是鐵證如山。

  可是,大皇兄怎麼會……

  李元禧雙眼含淚,面上露出了痛苦掙扎的神色。

  「只是,兒臣想不明白……」李元禧的聲音更咽了,「大皇兄為何要這樣做?」

  李元禧在心裡不斷地回想著。

  自小,大皇兄就對他頗為照顧,他騎馬,帶他放紙鳶。

  有一回他從假山上摔下來磕破了膝蓋,是大皇兄背著他一路跑回了寢殿,急得滿頭大汗。

  那樣的兄長,怎麼會是背後指使余紹陷害他的人。

  弘定帝看著他這副茫然失措的模樣,雖然痛心,但也清楚,這是李元禧作為儲君,必須要經歷的考驗和磨礪。

  他不能永遠躲在自己身後當一個純善的皇子。

  「皇家無私情。」弘定帝沉聲說道,語氣中透著帝王的無情與威嚴,「在權力面前,父子、兄弟,皆可反目。」

  「你若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將來如何君臨天下?」

  李元禧恍惚地站著,眼眶微紅,良久才搖了搖頭:「兒臣只是……想不通。」


  弘定帝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出言安慰,只沉聲道:「想不通,便慢慢想。今日朕再問你,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你大皇兄?」

  李元禧沉默了片刻,撩袍跪下:「兒臣懇請父皇,留大皇兄一命。大皇兄雖犯下大錯,但他終究是兒臣的兄長,是父皇的骨肉。」

  「若處死大皇兄,父皇晚年念及,心中必痛。兒臣不願父皇受此苦楚。」

  弘定帝垂目看著他,良久,才緩緩道:「那就依你。只是你要記著今日這番話,日後莫要後悔。」

  李元禧叩首:「兒臣不悔。」

  弘定帝扶他起來,又問道:「那陸長風呢?他查明了真相,替東宮洗清了嫌疑,也算是立了大功。」

  「你覺得,朕該如何賞他?」

  李元禧抬起頭,認真地想了想:「陸長風雖然行事有些乖張,但確實是個難得的斷案奇才。」

  「既然他喜歡破案,那就不如讓他留在刑部或者大理寺,繼續查案吧。這樣既能物盡其用,也能震懾那些宵小之徒。」

  弘定帝眉梢微動,看著太子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心裡那點擔憂總算淡了幾分。

  這孩子雖過於仁厚,卻也懂得知人善任,不算糊塗。

  日後有得力的大臣輔佐,倒也不至於太過軟弱。

  他嗯了一聲:「就依你所奏。」

  回到翰林院的史館。

  陳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見到沈行禛時,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打了個招呼,卻再也沒有了之前那般逢迎和熱情。

  沈行禛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但並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點頭致意。

  劉敏卻沒有像陳致那樣耿耿於懷。

  他在翰林院待的時間長了,見慣了這種因為一時的機遇和聖寵而產生的心裡落差。

  他很清楚,在官場上,運氣有時候比才華更重要。

  若是沈行禛真的能得到聖上的賞識,那他以後的仕途必定不可限量。

  自己現在與他交好,結下一份善緣,日後說不定也能跟著沾沾光。

  想到這裡,劉敏走到沈行禛身邊,笑著說道:「沈修撰,恭喜了。」

  沈行禛停下手裡的筆,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劉大人,何喜之有?」

  劉敏將今日在東宮發生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皇上今日在東宮,特意向魏侍讀問起了你。還交代魏侍讀,下次去東宮講學時,讓你也一同前去侍讀。」

  沈行禛執筆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擱下筆,起身朝劉敏拱手道:「多謝劉大人告知。」

  劉敏見他神色沉穩,沒有半分浮躁之色,心裡又高看了他幾分,笑道:「沈修撰心中有數便好,我就不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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