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說啥?你爹升官了?」王蕎花嗓門陡然拔高,又驚又喜。
「你沒拿咱們尋開心吧?你爹才去工部上值才半年,咋就突然升官了?還皇上賞賜?」
「娘,我哪敢拿這種事開玩笑!是爹讓人捎話到鋪子裡,叫我去衙門把賞賜拉回來的。聖旨都接了,還能有假!」
「你看這些錦緞,就是宮裡賞下來的。」
說著林二斗伸手把最近的一匹布抖開,松花綠色的錦緞如水般傾瀉下來,織金的暗紋在眾人眼前鋪開一片華彩。
「哎喲我的老天爺!」李繡紅驚呼一聲,伸手想摸又縮了回去,怕自己粗糙的手刮壞了絲線,「這布怎麼跟天上的雲彩似的,滑溜溜的,上頭還閃著光呢!」
徐巧娘這段時間給翰林包選布料,也見識過不少好料子,可眼前這幾匹錦緞,她連見都沒見過。
那紋路是織進去的,不是印的也不是繡的,暗紋流轉,隱隱有光。
她指尖輕輕撫過緞面,迎著光細看那細密的織紋,忍不住道:「我見過蘇繡坊最貴的三織緞,也沒這個精細。這暗紋是織進去的,一匹布怕不得費幾個月的工夫。」
林景歡眼睛都快黏在這上面了,小臉泛著光。
這些錦緞顏色鮮艷奪目,光澤如水,上面的圖案有祥雲瑞獸、有百鳥朝鳳、還有富貴牡丹,每一處細節都織得精美絕倫。
乖乖,這可是御賜的貢品啊!
放在現代,那就是妥妥的頂級奢侈品。
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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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這回可是真出息了,連皇帝都親自下旨褒獎。
「這料子也太金貴了,得好好收著,改明兒給歡哥兒做幾身好衣裳。」王蕎花摸著那匹松花綠的錦緞,愛不釋手。
林大實和王有年雖然不懂布料,但也被這華麗的色彩和精緻的花紋震撼到了,圍在一旁嘖嘖稱奇。
直到沈行禛從翰林院下值回來,一進門就被這滿屋子的喜氣和那一桌子的華麗錦緞給晃了眼。
林景歡三言兩語把爹升官的事說了,又把聖旨賞賜的經過講了一遍。
沈行禛聽完,眉目間難得露出幾分明朗的笑意。
一般官員升遷,都是由內閣擬定,吏部下發敕牒。
像林滿倉這樣,由皇帝直接下聖旨擢升,還賞賜了這麼多東西的,可是少之又少。
沈行禛略一思忖,便大概猜到了其中的緣由。
「想必是岳父在工部推廣水車有功,這水車之法惠及天下農耕,解決了百姓的生計問題。」沈行禛分析道。
「聖上體恤民情,對這種實幹之臣自然是青睞有加。皇恩浩蕩,這也是岳父應得的恩賞。」
王蕎花雙手合十,念了聲佛:「阿彌陀佛,聖上英明,咱們家老頭子這手藝沒白學。」
她轉頭看向林景歡,眼裡滿是驕傲:「要不是咱們歡哥兒當初攛掇著他爹造水車,哪有今天這福氣啊!還是咱們歡哥兒旺家!」
林景歡被誇得尾巴都快翹上天了,喜滋滋道:「那可不,爹有本事,我也有功勞。」
一家人笑了一回,林景歡又指著那些錦緞問沈行禛認不認得是什麼料子。
沈行禛雖然飽讀詩書,但對這些女眷們用的布料並不精通。
他仔細看了看,說道:「這料子非民間所能織造,看這花紋和質地,應是由宮中內府織造局特供的錦緞。」
「怪不得呢!」李繡紅恍然大悟,「宮裡出來的東西,那能差得了嗎!這得老值錢了吧!」
眾人正感嘆著,一直站在角落裡幫忙收拾的萍娘,忽然輕聲開口:「這叫妝花緞。」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萍娘身上。
萍娘見大家都看著她,面色微赧,低下頭輕聲解釋道:「我以前在主家見一回,聽太太們說這叫妝花緞,是宮裡織造局出來的。」
「一匹少說也得十來兩銀子,要是織金雲錦,還要再貴上許多。」
「十兩?!」
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匹十兩,這二十匹就是……二百兩銀子!
這簡直就是一筆巨款啊!
林景歡不由得多看了萍娘一眼。
妝花緞這名頭,他從前只在書里見過,尋常百姓連見都沒機會見,萍娘卻能一口叫出名字,還知道一匹十兩的行情。
這可不是一個普通幫廚婦人該有的見識。
沈行禛的目光也落在了萍娘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萍娘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失言,面色有些遲疑,接著便低下頭,繼續幹活,沒有再多嘴。
得知林滿倉升官,又得了這麼多賞賜,林家今晚的晚飯自然是要加菜慶祝的。
萍娘見狀,也沒趕著回自己家去,主動留下來幫著李繡紅去灶房裡洗菜燒水,忙前忙後地張羅著。
正熱鬧著,院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林滿倉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手裡還小心翼翼地托著那捲明黃色的聖旨。
「爹回來了!」林景歡第一個迎了上去。
「爹,您可算回來了!」林二斗激動得直搓手,「快跟我們說說,到底升了什麼官?」
林滿倉嘿嘿笑著,把聖旨高高舉起:「是正七品,營繕所所正!」
「正七品!」王蕎花又驚又喜,「那豈不是和縣太爺一般大了!」
「爹,您這可是連升兩級!」
一家人簇擁著林滿倉進了堂屋,將聖旨恭恭敬敬地供奉在條案上。
林滿倉坐下來,喝了口茶,這才把今天在工部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大家說了一遍。
原來,正如沈行禛所說,皇上是因為水車推廣有功,才破格提拔了他。
「我這心裡啊,到現在還撲通撲通直跳呢!」林滿倉摸著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道。
「爹,您這心再跳兩下,怕是要蹦出個二品來。」
「哈哈哈!」
飯菜很快做好了,一家人圍坐在八仙桌旁,正要熱熱鬧鬧地開飯。
王蕎花這才突然發現,飯桌上少了一個人。
「哎?老三呢?怎麼還沒回來?」王蕎花皺著眉頭問道。
「這個老三!他爹升官這麼大的事兒,他這大晚上的,人又跑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