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侯府。
聞玉溪從府門裡出來，步子懶洋洋的，像是還沒睡醒。
「阿玉，你快點兒！這都什麼時辰了，磨磨蹭蹭的像個大姑娘出嫁，一會兒馬球賽都要開始了！」
說話的正是謝晏，他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手裡把玩著馬鞭，神色飛揚。
旁邊並轡而行的還有兩人。
一個是兵部尚書家的少爺李恆，另一個則是承恩侯世子秦崢。
這幾人都是京城世家子弟裡頭玩得最好的，打小一塊兒長大，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今日這馬球賽是吏部侍郎王家二少爺王璋辦的。
王璋此人最愛附庸風雅，結交些文人墨客，與他們這幾個人素來玩不到一處。
若擱在平日，聞玉溪連帖子都懶得回。
偏生魏國公世子這回極力相邀，說難得湊齊了人，不來掃興。
橫豎今日無事，便應了。
聞玉溪接過小廝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
他隨手扯了扯韁繩，黑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
「急什麼，去早了也是看王璋在那裝模作樣。」他懶聲道。
謝晏早等得不耐煩，一夾馬肚便竄了出去。
一行人鮮衣怒馬，策馬揚鞭，朝著城外的方向疾馳而去。
另一邊，林景歡他們一行人也已經乘坐租賃的馬車，搖搖晃晃地出了城。
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往西，約莫半個時辰後，便望見一片依山傍水的開闊草場。
這馬場原是一處皇家跑馬苑，後來被當朝太后賞給了娘家人魏國公府，魏國公府便將其擴建修繕了一番，如今是京城勛貴子弟們最愛來的一處消遣地。
馬車在場地外圍停下。
林景歡剛一落地，抬頭望去，頓時被眼前的景象給震住了。
只見開闊的草地上，早已搭起了一座座精美的彩棚。
彩棚下錦衣耀目，幾個年輕子弟正圍在一處說笑，旁邊立著幾排拴馬樁，僕從們正替各家少爺牽馬、遞球桿、綁護膝，忙得腳不沾地。
再往遠處看，幾排看台依坡而建，已有不少戴帷帽的哥兒和小姐落座，丫鬟僕從撐著傘蓋候在一旁，彩衣雲鬢，笑語盈盈，倒也成了一道風景。
林景歡看得眼花繚亂。
原本他以為，這只是國子監的一幫學子們私下裡聚聚，隨便找個草地打幾杆馬球玩玩。
哪知道，這排場，這陣仗，這來來往往的達官顯貴，簡直就是誤闖天家了啊！
「怎麼跟趕廟會似的，這麼多人。」沈玉珠捏著帕子，小臉上帶著幾分拘謹。
陳阿圓也有些緊張，下意識挨近了袁朗：「我還以為就二三十個人呢。」
袁朗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低聲道：「今日這場子，怕是不簡單。」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林兄！這裡！」
林三野循聲望去，只見幾個同樣勁裝束髮的的少年正朝這邊走來。
這幾人都是平日裡在國子監和林三野還算說得上話的，今日也是受邀來參加馬球賽。
其中一個身材敦實的少年大步走過來，朝林三野肩上輕擂了一拳，笑道：「林兄，你可算來了，這幾日是——」
話沒說完，目光便落在林三野身後那一長串人身上，微微一愣：「這幾位是……」
林三野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是我家中親眷，今日特意來看馬球的。」
「原來是林兄的家眷，失敬失敬。」
寒暄幾句，少年便引著眾人往場內走。
一路行去，場地愈發開闊。
場地寬闊平整，長約三百步，寬約一百五十步，地面鋪著一層細細的黃沙，周圍用木欄杆圍著。
場地兩端各立著一個高高的球門，球門上掛著紅色的彩綢，在風中獵獵作響。
場地兩側搭建了高高的看台，看台上分為好幾個區域，用不同的帷幔隔開，以顯示身份地位的尊卑。
他們剛走到看台下方，迎面便撞見了一群人。
為首的那人正是王璋。
王璋原本正在跟幾個相熟的賓客說話，餘光瞥見林三野一行人走近，便停下話頭，含笑迎上前去。
他朗聲道：「林兄來了，正缺你呢。今日場上都是熟人，你來了便熱鬧了。」
語氣熱絡卻不顯得過分親近。
兩人同為國子監監生，雖不是一路人，但王璋素來八面玲瓏，對誰都是一副如沐春風的模樣。
王璋面上帶笑，心裡卻想，林三野此人武藝高強，今日馬球賽正好派上用場，倒是個能撐場面的。
他正要再寒暄兩句，目光往林三野身後一掠，落在沈行禛身上時微微一頓，隨即笑意更深了幾分：「沈大人也來了？稀客稀客。」
沈行禛溫文有禮地一笑：「王少爺客氣了。沈某今日陪夫郎前來湊個熱鬧，叨擾了。」
王璋目光往旁邊一掃，便瞧見了站在沈行禛身側的林景歡，心下已明白了大半，笑道：「沈大人與夫郎伉儷情深，令人羨慕。今日既有家眷同來，更該好生招待。」
當即召來下人，吩咐在東側看台騰一處視野好的位置，擺上點心茶水，好生伺候。
王璋目送著沈行禛一行人在下人的引領下往東側看台走去，臉上的笑意緩緩斂了幾分。
這林三野不過是鄉下來的窮書生，怎麼竟會和新科狀元扯上關係？
他先前只打聽了沈行禛的科考名次和籍貫，並未深究此人的姻親背景，如今看來倒是疏忽了。
不過更讓他在意的，是前幾日太子私赴大皇子府探病一事。
此事雖未張揚，但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
據說那日沈行禛隨侍在側，事後聖上召他入宮問話，非但沒有降罪，反而讓他往後一併去東宮講學。
聖上對這個新科狀元，顯然有幾分另眼相看的意思。
上回季允謙在流雲閣設局引薦，本想探一探此人的底，誰知還沒來得及摸清深淺，沈行禛便被聖上點去東宮侍讀。
倒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
今日既然碰上了，倒正好探一探此人的口風。
這樣的人，若是能引為助力，日後必是一步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