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杏眼圓睜：「相看親事？」
崔阿蘅點了點頭，耳根泛紅：「是王家，就是那天辦馬球會的王家二少爺，王璋。我爹說他人品端正、才學也好，想把親事定下來。
「可我連他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心裡實在沒底，又不好跟爹娘明說。」
林景歡恍然大悟：「所以那天你根本不是去看球的，是去看人的？」
崔阿蘅抿了抿唇，聲音更輕了：「嗯。我打聽了那天的馬球會是他辦的，便央了嬤嬤帶我出門，說是去廟裡上香，繞到馬球場看了一眼。」
他說完，臉燒得厲害，像是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出格事。
林景歡想起那日在馬球場的王璋。
中等個頭，面容寡淡，五官挑不出什麼毛病，可也挑不出一處出挑的地方，擱在人堆里一眨眼就找不著了。
他再抬頭看看崔阿蘅，眉目清潤，膚白如瓷，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像一株養在深宅里的素心蘭。
林景歡鼻子都氣歪了：就王璋那副尊容，也配娶阿蘅？
也敢惦記阿蘅？
陳阿圓在旁聽了半天，忍不住出聲：「王璋？哪個王璋？」
林景歡皺臉道：「就是咱們到馬場那會兒，跟行禛站在一處說話的那個王少爺。你還記不記得？」
「就那個跟誰都能聊上兩句的，笑起來嘴角往兩邊扯，眼睛眯成一條縫的那個。」
說罷，林景歡學著王璋的模樣扯了扯嘴角：「就是他。」
陳阿圓想了想，忽然一拍手：「哦，就是那個長得跟隔夜燒餅似的，臉扁扁的，眼睛小小的，說話跟抹了油似的那個？」
崔阿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又覺得不大禮貌，趕緊抿住嘴。
可那雙眼睛還是彎彎的，藏不住笑意。
陳阿圓自己也覺得方才那話有些過頭，忙道：「我就是隨口那麼一說，你可別往心裡去。」
崔阿蘅彎了彎眼睛，帶著點無奈的縱容，語氣又輕又軟：「你們倆這嘴呀，一個賽一個厲害，往後我可不敢得罪你們了，不然還不知道背後怎麼編排我呢。」
這話一出，三人都笑了。
不過笑歸笑，這樁親事到底是崔家父母替崔阿蘅相看的，林景歡和陳阿圓作為外人，不好多說什麼。
倒是崔阿蘅自己，神色漸漸淡了下來，透出幾分苦惱。
林景歡瞧他那神色，還有什麼看不出來的。
他也沒繞彎子，直接問道：「阿蘅，你心裡是不是不大願意？」
崔阿蘅嗯了一聲：「我爹娘那邊，已經跟王家的夫人見過面了，話里話外都有結親的意思。」
「王家是書香世家，家風清正，王璋在外頭的名聲又一向挑不出錯處。他們覺得我性子軟，嫁到王家這樣的清貴人家，日後不會受委屈。
「可我總覺得……」
那樣一個事事被人夸好的人，偏他見了，卻沒有半分歡喜。
陳阿圓問道：「那……你家裡把這事定下了？」
崔阿蘅搖了搖頭：「還沒有。只是我娘先跟王家的夫人吃了兩回茶，話里透了些意思。」
「王家那邊倒也沒接話，只說要回去問過王璋的意思。我爹的意思，是讓我先見一面，看看眼緣。」
林景歡一聽「還沒定下」，便覺得仍有餘地，順著話頭道：「那就好辦了。既然還沒定，你也不必急著應。」
「不過依我說，光是見一面哪裡看得出好歹，你也得找人好生打聽打聽才是。」
崔阿蘅怔了一下：「打聽什麼？」
小林老師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始授課：「打聽他房裡有沒有養著通房丫鬟、小童，平日會不會背著人往花樓里跑。」
「這些事，光靠相親見一面是瞧不出來的。若是打聽不清楚，稀里糊塗嫁過去，往後吃苦的還是你。」
崔阿蘅聽了，臉上微微一紅，倒也沒有惱，只低聲道：「你說得也有道理。只是……我一個哥兒，哪好意思去打聽這些。」
「況且那些話要是傳到我爹娘耳朵里，只怕又要說我胡思亂想。」
林景歡道：「這有什麼，尋個可靠的人，托他暗地裡去打聽便是。王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不打聽清楚可不行。」
陳阿圓也在一旁點頭，認真道：「對，要我說，相看親事最要緊的就是打聽人品，家世反倒還在其次。」
崔阿蘅見二人這般為自己著想，心裡泛起一股暖意，他笑了笑，道：「你們說的是，我記下了。等回頭，我悄悄托人去打聽打聽。」
他這話說出來，眉間的愁緒才鬆了些。
林景歡也不再說這個，怕把他勾得又心煩，於是換了個話頭：「對了，我上回不是跟你說《布衣捕者昭冤錄》第五卷很快要出來嗎？」
「我前兩日恰好路過書鋪，便進去問了一嗓子。」
「東家說第五卷已經在刻版了，月底前准能出來。你要是一直惦記著，回頭我買個首冊給你送來。」
崔阿蘅歡喜道：「真的？那你可得說話算話。」
「騙你做什麼。」林景歡下巴微揚，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小顯擺，「我還知道幾本好話本，什麼《洗冤案底》《江湖異聞錄》，都是這兩年寫得好的。回頭一併搜羅來給你。」
崔阿蘅道：「那我這兒也有不少藏書，你要有看中的，也儘管拿去。」
幾人從話本聊到評書，從評書聊到城南新開的那家書鋪，越聊越投機。
正聊得熱鬧，丫鬟恰時端上幾碟子點心來，又添了一壺新沏的茶。
崔阿蘅把碟子往兩人面前推了推：「你們嘗嘗，這荷花酥是今早現做的，裡頭包了蓮蓉餡，不膩人。」
林景歡拈起一塊荷花酥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唔，這個好吃，酥得掉渣，又不甜。」
說著他又拈起一塊，卻沒有往自己嘴裡送，而是遞給了陳阿圓。
陳阿圓接過來吃了，也點頭：「是好，這蓮蓉餡調得勻，好吃。」
崔阿蘅見林景歡吃一口東西便要遞那塊給陳阿圓，便有些好奇：「你們倆感情真好，連吃塊點心都要分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