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跟林二斗在馬車裡並排坐著，隨著車廂微微搖晃，一邊享受著有車一族的快樂，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這幾日翰林包賣得熱火朝天，尤其是那隻織金妝花緞面的，鋪子裡每日都有人來問，來的人十個里有八個是衝著它來的。
說句招人眼紅的話，旁的鋪子愁貨賣不動，他們愁的是貨不夠賣。
林景歡道：「二哥，那織金妝花緞的料子咱們就那麼多，用完了可就沒了。」
「而且，我之前說過的，物以稀為貴。如果滿大街的人都背著織金妝花緞的翰林包，那它也就不值錢了，那些達官顯貴也就不稀罕。」
「所以，咱們必須要控制產量，這織金翰林包，每個月最多只能放出三個去賣！」
林二斗咧嘴一笑：「哥省得，吊胃口嘛。我每回都跟他們說，這料子是從江南特供的，幾個月才能運來一些碎布，想買就得排隊等。」
說話間，馬車到了狀元坊門口。
馬師傅帶著順子繼續在外頭練車，林景歡便徑直去了後院繡房。
繡房裡幾個繡娘正埋頭做活，徐巧娘坐在靠窗的案子前，手裡正翻著新到的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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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林景歡進來，她擱下花樣，笑著招呼：「歡哥兒來了。」
林景歡樂顛顛上去道：「嫂子，我剛置了輛馬車，你給我挑個繡娘，要手藝好的，給車簾上繡兩隻胖蘑菇。」
徐巧娘擱下手裡的繡樣，笑道：「這有什麼難的。繡娘裡頭有個叫春娘的，針腳最細，畫樣也拿手，讓她給你繡。」
她一面說，一面朝裡間喊了一聲，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媳婦應聲出來，接過話頭，道：「小東家放心，胖蘑菇好繡，保管給你繡得圓滾滾胖嘟嘟的。」
林景歡交代了尺寸花色，目光掃過繡房，見幾個繡娘正埋頭縫製翰林包，靠牆的架子上則一排排碼著做好的狀元包。
他突然想到什麼，問徐巧娘：「二嫂，之前讓你試著做的那批女式妝袋，做得怎麼樣了？」
徐巧娘聽了，放下手裡的繡樣，道：「做了，不多，攏共十來只。我拿給你看看。」
她起身走到靠牆的柜子前，拉開櫃門，從裡頭取出一個藤編的淺筐來，擱在案上。
筐里碼著十幾隻精巧的妝袋，大小不一，款式各異。
有系在手腕上的小荷包，緞面上繡著纏枝蓮花，抽繩兩端各綴了一粒圓潤的珍珠。
有掛在腰間的長條形妝袋，用軟皮做了底托，上頭鑲著銀絲盤成的蝴蝶。
還有幾隻巴掌大的手拿包，繡工精細，拎在手裡玲瓏可愛。
林景歡伸手從筐里拿起一隻來。
是一隻巴掌大的腰掛妝袋，藕荷色緞面，繡著幾枝蘭草，收口處綴著一顆小小的玉珠，拿在手裡掂了掂，輕巧又精緻。
他轉過頭，看著徐巧娘道：「嫂子，這些東西做得這麼好，擱在筐里積灰多可惜。」
徐巧娘搖頭笑道：「這些是先前試著打樣的，只做了這一些，繡房裡正經的活計都忙不過來，先擱著，等得空了再盤算。」
林景歡腦瓜子一轉，突然問道：「二嫂，你有沒有想過，自己也開一家店？」
「就像狀元坊這樣，但主要是面向的是女子和哥兒們，專門賣這些精美的妝袋、荷包、帕子，還有各色胭脂水粉。」
徐巧娘聞言，不禁愣住了。
自己開店？
她從未想過這種事。
狀元坊的生意雖好，可那是二斗在前頭張羅，她只管繡房裡這一畝三分地。
若真要她獨自撐起一家鋪子，她怕自己應付不來，人手也不夠，繡房裡這些活計已經夠她忙的了。
可林景歡的話到底在她心裡激起了一絲漣漪。
夜裡，徐巧娘哄睡了阿棗，坐在炕頭，她暮光直愣愣地看著阿棗，心裡還想著白日裡林景歡說的話。
林二斗脫了外衫鑽進被窩，見她出神，便問：「想什麼呢，魂不守舍的。」
徐巧娘猶豫了一會兒，輕聲道：「歡哥兒今兒跟我說，讓我開一家自己的店，賣女子用的妝袋香囊。」
林二斗一聽，翻身坐起來：「好事啊！妝袋香囊什麼的，開起來准賺錢。怎麼，你不樂意？」
「不是不樂意。」徐巧娘垂下眼，「繡房要管，鋪子裡的事你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我就是想，要是能有個人來幫把手就好了。繡房裡的事我一個人忙不過來，鋪子裡你又要管前頭又要跑貨，咱們倆都騰不開手。」
林二斗道：「那還不簡單，再招個繡娘就是了，多花幾個工錢的事。」
徐巧娘搖頭道：「我不是說這個。繡娘好招，可鋪子裡的事，總得有信得過的人搭把手才行。」
林二斗一想也是，繡房那邊每日活計不斷，鋪子裡跑前跑後也離不了人，如今翰林包賣得正火，日日便有客人上門取貨，他一個人恨不能劈成兩半使。
若是再開一間新鋪子，那可真真是騰不開手了。
「你這話倒提醒我了。」林二斗重新躺下，枕著胳膊，「鋪子要開，人先得備齊了。光靠咱們倆，累死也忙不過來。」
「可這人選，得是信得過的，還得是個能幹的，不能隨便找個外人來糊弄。」
徐巧娘聽他這麼說，心裡便有了底，順著話頭道：「我娘家那邊，大姐是個能幹的，家裡家外一把手，可惜嫁了人，走不開。」
「五妹倒是個手腳利索的，人也機靈，就是年紀還小些，沒出過遠門。」
「要是她能來京城幫我搭把手，就好了。」
她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下頭去。
到底是娘家的事，她不願讓林家覺得她胳膊肘往外拐。
林二斗聽了，想都沒想便道：「那就讓五妹來唄。反正店裡也要尋人幫手，自家妹子總比外人放心。她要是能來，你也多個說話的伴兒。」
他說完又問了一句：「不過，你五妹還沒許人家嗎？」
徐巧娘道：「年前那會兒還沒定，如今就不知道了，總得先寫信回去問問，看她自個兒願不願意來。」
其實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娘家日子雖不算太差，可到底比不得林家如今的光景。
大姐嫁得早，五妹還待字閨中，若能借著這個機會把五妹帶到京城來，見見世面，學些本事，往後也能說一門更好的親事。
她這個做姐姐的，能幫一把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