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陣熱鬧,林景歡嫌熱,招呼一聲便回去了。
直到晚上戌時,店鋪才終於打烊。
「哎喲,今天可把我累壞了!」林二斗捶著酸痛的腰背,嘴上說著抱怨的話,臉上卻笑開了花。
林景歡殷勤地給他倒了碗涼茶,又繞到背後替他捏肩膀,小嘴叭叭的:「二哥今兒可是咱們家的大功臣,鋪子開張頭一天就這麼紅火,全靠二哥前前後後張羅。」
「往後商行開遍京城,二哥的名頭比這招牌還響亮。」
「來來來,大掌柜辛苦了,小的給您捏捏肩。」
林二斗很是受用,哼笑道:「算你還有點良心。」
一家人坐下來吃飯,林滿倉厚實地笑著:「今兒開張順順噹噹的,是個好兆頭。」
王蕎花夾了一筷子熱菜放到林景歡碗裡:「都多吃些,忙了一天了。」
林二斗端著飯碗,斜眼乜著林景歡:「娘,你可別被他哄了,他才辛苦啥呀,他嗑了兩把瓜子就跑了。」
林景歡扭頭跟沈行禛告狀:「禛禛你聽聽,二哥又編排我。我今兒在鋪子裡幫著招呼了好幾撥客人,腿都站酸了,到了還沒落個好。」
沈行禛給他夾了塊挑乾淨刺的魚肉,溫聲道:「你辛苦了。」
林二斗嘖了一聲:「你就慣著他吧。」
一家人圍著飯桌說說笑笑,氣氛正熱絡。
正說著,李繡紅在桌子底下偷偷捅了捅林大實的腰。
林大實被捅得一口飯差點嗆著,咳嗽兩聲,緩過來,他才吞吞吐吐地開口:「那個……娘。」
「我跟繡紅攢了些銀子,想著……也尋個合適的鋪面,開間小吃鋪子。」
王蕎花聽完,筷子擱下,問:「你們攢了多少?若還差些,公中給你們貼補點。」
林大實老實道:「夠了夠了——」
話沒說完,腳背上又挨了一下。
他趕緊住了嘴,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
李繡紅臉一黑,恨不得再踹他一腳。
這個榆木疙瘩,娘都說了公中給貼補,他倒好,上趕著說夠了夠了,白撿的便宜都不要。
這陣子眼看著狀元坊生意紅火,牙具鋪又熱熱鬧鬧開了張,就她和林大實還守著個街邊小攤,風裡來雨里去的,心裡哪能不急。
這開鋪子的事她憋了好些日子,今兒趁著飯桌上大家都在,這才催著林大實提出來。
她就曉得指望林大實這張笨嘴是說不出什麼名堂了,還得自己來。
她擠出個笑臉來,對王蕎花道:「娘,銀子是攢了些,可盤鋪子花銷大,光租金就得先壓三個月,還得置辦桌椅板凳鍋碗瓢盆,樣樣都要錢。」
王蕎花跟李繡紅做了這些年的婆媳,哪能看不透她那點小心思,笑得慈祥:「缺多少跟娘說,公中給你們添上便是。」
「你們兩口子起早貪黑忙了這些日子,該有個自己的鋪子了。」
李繡紅得了準話,臉上這才鬆快了些,嘴上也熱絡起來:「還是娘疼我們。」
林景歡道:「大哥大嫂做了這麼久生意,攢下不少回頭客,再開間鋪子正合適。鋪面慢慢踅摸,看準了再定。」
林滿倉點頭:「開鋪子是好事,銀子的事不愁,家裡如今寬裕。」
一家人又圍著鋪子的事說了會兒話,林二斗還主動說改日幫著去牙行打聽鋪面。
吃過飯,碗筷撤了,王有年坐立不安片刻,終是鼓起勇氣,期期艾艾地開了口:「姑姑,姑父,我……我想搬出去住。」
王蕎花愣了一下:「怎麼忽然要搬出去?是不是在家裡住得不自在?」
「不是不是。」王有年連忙擺手,「家裡住得好好的,就是……就是鋪子剛開張,工坊里活計多,住近些方便。」
王蕎花看了他半晌,見他把頭越垂越低,耳根子也跟著泛了紅。
王有年那張臉蹭地紅成了猴子屁股,連脖子都燒起來了,低著頭再不敢抬。
王蕎花到底是過來人,見他這樣,哪能不知道怎麼回事。
心裡頭仍有些猶豫。
有年是她娘家侄子,大哥大嫂把人交到她手上,她就得把人照看好了。
眼下這孩子要搬出去跟聞殊白住,雖說兩個都是男子,可到底還是不妥。
要是讓大哥大嫂知道了,指不定要鬧出什麼風波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王有年那副緊張又期待的模樣,又想起這孩子這些日子早起晚歸地忙鋪子,也不容易。
罷了罷了,都這麼大個人了,她還能拴著不成。
她嘆了口氣,道:「去吧。」
「住在外頭,別光顧著忙活,飯要好好吃,衣裳要及時添。得空就回來,姑姑給你燉湯。」
王有年連忙點頭應了,臉上的紅暈過了好一陣才褪下去。
牙具鋪開張頭幾日忙亂過去,慢慢便上了正軌。
每日進項雖不似頭幾日那般火爆,卻也細水長流,沒斷過客人。
王有年見鋪子上了正軌,便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從林家搬了出去。
所幸聞殊白那宅子離得不遠,三進的大院子,林景歡坐馬車過去兩刻鐘左右便到了。
當然,林景歡沒事也不會過去,免得撞見什麼不該看的場面,彼此尷尬。
林二斗見牙具鋪有馮掌柜和曹帳房盯著,又有王有年在工坊里把關,便也放下心來,把心思收回了狀元坊。
偶爾過來巡一趟店,看看帳目,問問貨量,待不上半個時辰便又回去了。
這日得閒,才想起另一樁事,跟林景歡提了一嘴,說是想把徐巧娘娘家的五妹接來京城,好給鋪子和繡房這邊幫幫忙。
林景歡對此並無異議,只覺著只要二嫂心裡願意,鋪子裡多個人來搭把手自然是好事。
見林景歡也贊同,林二斗便不再耽擱,請林景歡代筆寫了封信。
他自己的字實在拿不出手,歪歪扭扭的怕岳家看了笑話。
信里把事情大致說了,又問五妹願不願意來,若應了便跟著中秋後送牙刷的商隊一道進京。
信寫好了,連同一份中秋禮,一匹細布兩盒點心,托人捎回了寧遠縣徐家。
寧遠縣清河鎮往南七八里,徐家溝。
百來戶人家依著山坡散落,一條溪水從村中穿過,兩岸稻田連片,日子都過得差不離。
徐家在村東頭,青磚瓦房圍成個寬敞的四方院,在村里算得上殷實人家。
徐父帶著兩個兒子種著十幾畝水田,又租了鄰村幾畝坡地種麻,家裡吃喝不愁,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三個閨女,大姐嫁得早,四妹徐巧娘嫁去了大河村林家,如今身邊只剩個五妹還沒出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