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歡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先蹲下摸了摸雪團的腦袋。
雪團認得他,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嚨里發出細軟的呼嚕聲。
墨團卻頭也不抬,只顧埋頭吃碟子裡的魚粥,尾巴尖不耐煩地甩了兩下,像是嫌他打擾了自己用膳。
林景歡伸手去摸墨團的背,墨團身子一扭,靈巧地躲開,又低頭去夠碟子裡的魚粥,吃得呼嚕響。
林景歡叉腰生氣:「你這黑胖子,上回還肯讓我摸兩下,今兒翻臉不認人了。」
崔阿蘅在旁掩嘴笑道:「墨團記仇呢。上回你走的時候,它正趴在窗台上曬太陽,你順手擼了它兩把,它便記下了。」
「它性子傲,得哄著來。你下回帶條小魚乾來,它便理你了。」
林景歡道:「行,下回我帶一包小魚乾,就不信收買不了它。」
墨團吃完最後一口魚肉,舔了舔爪子,斜睨了林景歡一眼,倒也沒走開,就在石階上蹲坐下來,尾巴慢悠悠地甩著。
林景歡抱起雪團擱在膝上,從頭到尾擼了個遍,又試著逗了墨團兩回,那黑胖子總算賞臉讓他摸了兩把尾巴尖。
他稀罕夠了貓,才想起正事。
擱下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騰出手把帶來的書拿出來,在崔阿蘅眼前晃了晃:「你猜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崔阿蘅接過書,低頭一看封皮,微微睜大了眼,又驚又喜道:「第五卷出來了?我前幾日還去書鋪問了,掌柜的說還沒消息呢。」
「那是新印的頭一批,書鋪還沒正式開賣,我提前給你拿來了。」林景歡沖他擠了擠眼,一臉的神氣。
「你翻翻看,裡頭寫的是江南那樁鹽商舊案,曲折得很,我熬夜看完了,覺都沒睡好。」
崔阿蘅捧著書,臉上露出一點雀躍的笑,聲音也輕快起來:「太好了,我正愁沒書看呢。這一卷我等了大半年了。」
他又看了看桌上的另一冊,封皮上畫著個負手而立的小郎君,題著「侯門重生之嫡子歸來」幾個字。
「這個也是新出的?」他好奇地翻了翻,「這書名倒是新鮮,講什麼的?」
林景歡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道:「講的是侯府嫡長子打小被抱錯,受盡苛待,重生回來認祖歸宗,把仇怨一筆一筆討回來的故事。」
崔阿蘅點了點頭,把兩套書一起抱在懷裡,眼睛彎起來:「你推薦的一準好看。我這幾日正悶得慌,往後便靠它們打發日子了。」
林景歡心裡偷偷美了一下,尾巴快要翹到天上去,嘴上卻還裝得雲淡風輕:「你慢慢看,不著急。要是覺得好看,回頭還有幾卷,一併給你送來。」
崔阿蘅把書仔細收進多寶格,又拉著林景歡往窗邊的竹榻上坐下,自己也挨著坐了:「你今日怎麼沒叫阿圓一起來?」
「他害喜得厲害,聞著稍重些的味道就犯噁心,連門都不太愛出了。」林景歡皺著小眉頭說。
崔阿蘅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關切:「那可得好好養著,前幾個月最要緊。回頭我調些清氣的香丸給他送去,聞著能舒服些。」
兩人又說了幾句陳阿圓的近況,崔阿蘅這才放下心來。
「對了,你那兩罐香脂用著可好?」崔阿蘅又問,「若覺得油性重了,我再給你調兩瓶清些的。」
林景歡道:「好著呢,又潤又香。」
他嘴上應著,心裡卻想,好是好,就是太不經用了。
那天晚上沈行禛非說幫他塗,塗著塗著便塗到了別處去,一罐子被他挖去了小半。
林景歡氣哼哼,這人平日裡看著端方,到了晚間盡不干正經事。
崔阿蘅不知他肚子裡的官司,只當香脂真合他心意,便笑道:「那等過些日子,我再做幾盒新的,加些百合花露,比這一批更潤。」
兩人又說了會兒閒話,崔阿蘅讓丫鬟去廚房端了碟新做的桂花糕來,又親自給林景歡倒了盞茶。
他待林景歡向來周到,茶要溫的,糕要剛出爐的,連碟子都要挑那隻青瓷的擺,說那碟子配桂花糕好看。
林景歡心說,阿蘅這性子真是細緻到骨子裡了,連吃塊糕都要講究顏色配不配。
兩人吃了幾塊糕,崔阿蘅忽然斂了笑,朝外頭看了一眼,見廊下無人,臉上浮起幾分遲疑,輕聲說:「歡哥兒,你上回不是讓我尋人打聽王璋的事麼?」
林景歡一臉迫不及待:「怎麼樣?怎麼樣?」
崔阿蘅咬了咬唇,眉心微微蹙起,半晌才低聲道:「我打聽來的事……不大好。」
林景歡:「你且說,我聽著呢。」
崔阿蘅緩緩道:「那王二少爺,外頭瞧著斯文知禮,可我聽來的消息,說他身邊有個通房丫鬟,跟了他好幾年了。」
「這倒也罷,高門大戶的子弟,有幾個通房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林景歡皺起鼻子,哼了一聲:「這話我可不愛聽。」
「男人不自愛,不如爛白菜。王璋王璋,怕不是個爛菜幫。」
饒是知道林景歡這張嘴巴厲害,崔阿蘅還是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很快收住:「可我又聽說,他前年在外頭養了個外室。」
「那女子原是戲園子裡唱曲的,有了身子,王夫人知道了,硬是逼著那女子落了胎,又把人打發了出去。」
這事被王家捂得嚴實,外頭原是一點風聲也聽不著的。
還是崔阿蘅的奶娘,有個干閨女在城南綢緞莊做夥計。
那綢緞莊的東家與王家有些交情,時不時便往王家後院送料子。
干閨女跟著去過幾回,與王夫人跟前的陪房丫鬟攀上了交情。
有一回那丫鬟受了委屈,喝了兩杯黃酒,便絮絮叨叨說了起來。
說二少爺前年在外頭養了個唱曲的,王夫人氣得砸了兩隻茶盞,連夜遣人把那女子弄去城外,灌了藥落了胎,又給了一筆銀子,勒令她這輩子不許再進京城。
那丫鬟說完了還囑咐她別往外傳。
干閨女轉頭便告訴了自己乾娘。
奶娘揣著這話,心裡懸了好幾日,才尋了個機會,一五一十跟崔阿蘅說了。